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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嘶嘶——嘶嘶——”仿佛能听懂人话似的，在女子话落的那一刻，所有的小蛇都抬起蛇头，更加幽长的吐着蛇信，像是在为魅若的赞美而开心。
蛇信吞的过程中，成串的液体从蛇嘴里诞出滴在女子身上，无一例外，那些小蛇都摇着头，贴近女子的的耳朵，似在禀报着什么。
“这样啊……”月光如水般从天穹泻下、洒落在淑椒房门前的大理石台阶上，很长时间的沉默之后，宫殿中才再次响起一个女子的声音。倾听着小蛇们的讲述，魅若脸上第二次浮出释然的笑容，目光穿过庭院看向东南方的某处，淡金色的眸底浮出鬼魅般的笑意。
那个男人，还真是小看他了……盘坐在宫殿中，帝妃脸上露出些许钦佩的神色，忽然间，低低笑了起来：“如此以来，游戏就更有趣了呀……”
女子幽幽的笑着，笑声中随手拿起一封奏书翻看起来，然而，那一刻，不知看到了什么，帝妃的笑容一下子僵在脸上变得阴沉起来。
“古人云：立身者，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其四子者，阙一而王业不可备全。方先王之崩殂，陛下乃作，诚宜继先帝之遗德，定四海于宇内……”
“今者陛下为妖言所惑，道不兴于率土之滨，恩不加于四境之土，乃竟欲引先人之志，仆虽卑贱，窃以为将为天下笑耳，王之圣明若此，宁不知此理也矣哉？……”
“身不修者不可齐家，家不齐者无以治天下，盖宰辅之后，忠谏之路为塞，雅正之言弗用，嗟乎！想我泱泱大国之沦落此乎！此臣所夙夜忧叹者也。且臣虽不自量，亦愿效臣之愚忠，竭驽钝之力，论列是非，拳拳之忠，仆望陛下之明察……”
白纸黑字，洋洋洒洒一千余言，魅若一字一字向下读着，阴郁莫辨的目光落在最后一行的几个字上：诛邪妃，清君侧。
“荒唐！”读到最后一句话的时候，魅若霍地站起身子，将奏疏掷在地上，淡金色的瞳眸蓦地迸出骇然的杀意，余怒未消的一掌击在案几上，瞬间将案几震为两半：“一群不知死活的家伙！”
死一样沉寂的宫殿里，响起几声啪啪的重响，那些因愤怒而从衣服上震落的小蛇扑簌簌掉落地上，发出一连串沉闷的钝响。然而，那样一群极通人性的小家伙儿，坠落地上以后，非但没有表现出怨怒的神色，反而知趣的退到一处僻静的角落，平静的注视着这一切的变化。
“贤妃娘娘息怒。”随着一个声音的响起，一道黑影犹豫片刻后还是迈入淑椒房，恭谨的俯身：“不知何事使娘娘如此震怒？”
蓦然响起的声音，让震怒帝妃稍稍回过神，看了一眼躬身立在门口的黑衣尚书，忽然间冷笑起来。
那样喜怒无常的神色，宫俊早已习以为常，垂下头的瞬间瞥到地上那封署名刘正之的奏疏。
刘正之，刘正之……默念着这个名字，宫俊眼中忽然有了愕然的神色——这个人，不正是在宰辅自杀之日要求辞官归隐，在未被允许之后而整日以酒买醉的内务阁学士吗？他记得，那个男人，因一向主张通过削藩来巩固君权的政策而一度得到当今帝王的重用，不到半年的时间，官位从一方县令一路迁升，直至位列中郎将。
一个年轻气盛，一个老成谨慎，因为政见的问题，他和宰辅之间种下了很深的矛盾，多次被贬，仕途也因此一波三折，直到花甲之年才被拔为内务阁学士，位列三卿。
时至今日，那个醉醺醺的酒鬼怎么会在这个时候突然上书言事？
“这是……？”看着躺在脚下的奏疏，他一时间迷惑起来。
“呵……还真是那个不自量力的老家伙才能做出来的事……”帝妃讥讽似的笑着，眼中陡然闪过妖异的凶光，然而，声音却无比平静：“这么精彩的奏疏，宫尚书不妨也仔细看看。”
“是，娘娘。”宫俊怔了一下，俯身捡起地上的奏疏——
“夏姬乱政，汤誓乃成，商得妲己，周室方兴，何也？盖忠谏之臣流于杀戮，狐媚妖邪偏能惑主。故臣甘冒天之大韪而再请：欲匡皇室而王天下者，必始于诛邪妃、清君侧！”
这一惊非同小可，看到最后一段文字的时候，宫俊的手猛的颤了一下，洋洋洒洒一千余言的奏疏蓦地从手中滑落——那个历来和宰辅水火不相容的男人竟在同一个问题上有着惊人的相像？！沉练如他的黑衣尚书也变了脸色，顿了顿，才俯身问：“不知娘娘有何打算？”
斜睨一眼地上的奏疏，魅若的眼眸在一瞬间变得冷锐起来，而就在帝妃目光变了刹那，先前躲在墙角的小蛇纷纷爬出，聪明且灵活的衔起奏疏，蜿蜒着爬上女子的手臂，然后又悄无声息的爬了下去，转瞬消失在墙角处。
所有的一切，宫俊简直看呆了，不可思议的看着消失在墙角暗影里的蛇群，一时竟不知该说什么好。
“当断不断，反受其乱——本宫原来还想着留他一条性命，不过现在看来，已是多余了。”冰冷的语气仿佛一道利剑一下子刺穿了他的心脏，愣在原地，宫俊的喉结蠕动了一下，似是想解释什么，却终究无言，只是平静的看着红字写的批复在奏疏上一字字展开——
江淮人士刘正之，专擅谣言，欺君谤上，处以五马分尸之刑，以儆效尤。
王城的秋夜冷若寒冰，为了御寒，帝王下榻的居室早早燃起了香炭——这些由大宛国进贡的香炭，最适合在稍凉的夜间燃起，原料特殊的炭火，物如其名，不禁能在带给人温暖，更能在燃烧过程中释放出奇异的香味，让人闻之熏然欲醉。
然而，奇怪的是，此刻，他虽处在熏香缭绕的温室里，浑身上下却感觉不到一丝的暖意，有的只是寒冷，霜雪一样的寒冷，从心底开始，一直蔓延到全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