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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那个人接过清殇剑的那一刻,对于传闻的剑客,那个自负孤傲的男子,他就一直有种难以言说的敬畏。而这种敬畏不同于之前的任何一种感情,从发现之日起,便让他每每想起那个人的样子都会觉得莫名的寒冷,似乎随时随刻,自己都有可能成为那个人计划中的一枚棋子,并且不知何时,就会被那个人丢弃。
也正是由于这种介于崇拜和惧怕之间的复杂心理的存在,因此这么久了,每次提到和树生有关的一切,他都会下意识的用“那个人”来代替。
“不错。”面对白麟的提问,刀陌淡淡答道,然而,眼神却波动了一下:“三十五个人,这些还只是一个开始,以后的时间里,还不知道会有多少个‘三十五’出现。”
说到这里,漠北将军的神色黯了下去,忧心忡忡看着二人消失的方向,叹息:“只怕那时,少汗和我再想施以援手,也会心有余而力不足。”
白麟震了一下,眯眼看着血战之后的旷野,沉思起来——是的,刀陌说的没错,从现场勘查的痕迹来看,这些人都只是武功泛泛之辈,即使再多上三五十个,对他们这群训练有素的士兵来说也不是什么难事,怕只怕……想到这些,年轻的大漠继承者挺直身子,看着马车前自南而北的两行脚印,苦笑:“是了……将军说的不错。”
望着满地的狼藉景象,青年公子的脸上微微有些无奈,然而,还是努力克制住心底的担忧,对着虚空喃喃:“如果真到了那个时候,希望他能保护好白鹤吧……“
那样的语气,那样的声音,仿佛一瞬间成长了许多。刀陌有些惊诧的看着说出这句话的青年公子——现实的磨砺,让这个历来行事柔弱又优柔寡断的孩子渐渐具有了继承者的风范,能够在复杂的境地中作出顾全大局的决断。
看来,一切还都是有希望的啊……那一瞬,刀陌也笑了起来,像是压在心头的巨石一下子轻去好多,使整个人都心情好起来,冲着白麟王子笑道:“请少汗放心,树生那小子要是让郡主受到一点伤害,到时不用可汗下令,我会亲自把那小子擒过来跪在地上给可汗和你赔罪。”
第一次听他在自己面前放出大话,白麟先是一怔,想到要那个自负到极点的男子跪下来给自己赔不是的场景不由一阵好笑:“将军和他,恐怕到时谁胜谁负还不一定呢,更何况……”
“他娘的,老子会输给那小子?”白麟的话还未说话,就被一个粗鲁的声音打断,回过头却看到刀陌正神情激动的看着自己,刻满风霜的脸上露出不被信任怒气,冷哼一声道:“若说以前输给树生我倒认了,但是现在,哼哼,少汗信不信,二十个回合之内老子就能让那小子认输?”
十多年来,无论时局怎样动荡,这个像钢铁一样的男人始终不畏刀剑的屹立在最前方,为柯察尔而战,为自己的父汗而战,也是他,让漠北这个浩瀚无垠的沙漠之国拥有了多年不变的平静和祥和。看着历尽风霜却不改当年义气的中年武士,年轻的继承者心里忽然涌出了说不出的感动,坚定无比的点头:“我相信——在白麟心里,‘柯察尔’这三个字只有将军您才配得起。”
他刚说完这句话,将军刀陌怔了怔,随即有些不好意思的抓抓头,“呃……”
看着上一分钟还意气风发的中年武士在一瞬间变得扭捏起来,白麟心头也蓦地浮出无限感慨——普天之下,也只有那个人有资格让他拔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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承历八十四年八月十五日夜。帝都。王城。
暮色笼罩住帝都上空的时候,煊赫多日都城渐渐有了平复的气息,为了筹措这场婚礼,将近半个月时间里,王城上下都处在一种紧张而又忙碌的氛围中——从诏令下达之日起,由礼部主持的联姻婚礼先后征用了整个帝国工艺最为精湛的几千家铺子,涉及面之广几乎涵盖了三百六十行中的各行各业,那样一场意义非凡的筹措准备,每个人的心情都是兴奋而紧张的——这些以盈利至上为原则的商人,一方面为婚礼之后帝国支付的将要支付的成箱金银而激动不已,一方面又唯恐出现什么差错而招致杀身之祸。
处在高利润高风险的风口浪尖,绝大多数商家还是会被那些报酬丰厚的酬金所诱惑,奋不顾身的投入这场政治和权势兼备的激流中。
黎明时分,当盛大豪华的迎亲车队自王城出发驶向漠北地区的时候,早有成批成批的士兵抬着数不清的金银财物出入各大商家,把应得报酬支付给他们。从天而降的巨额利润让所有人都乐开了花,在拿出一部分答谢过有关官员后不约而同的转身投入京畿重地的几处风月场所,白璧追欢,千金买笑。
“都下去吧。”同样忙碌了多日,刚一进入淑椒房她就解掉华丽繁重的大氅扔在地上,扬手对宫娥吩咐。
“是。”齐刷刷的压低声音的回应声,在帝妃的命令下,一众宫娥婢女膝行向门口退去,临出门前一个距离帝妃较近的宫娥还不忘把她丢在地上的大氅撑起来挂好。
屏退闲杂人等,魅若有些疲惫揉揉眉心,移步坐到堆满书折的案几后——半个月来,她为这场联姻可谓操碎了心,甚至连奏折都无暇批阅。此刻,看着如山丘般高叠的奏章,不由长长叹了口气。
帝都的夜风是湿而冷的,宫门敞开,烛火在风的吹动下左右摇摆、明灭不定。然而,万籁俱寂的夜里,细细听去却有细碎的沙沙声响起,在她转过头去看的时候,几条小蛇已经从四面八方游来,蜿蜒着爬上女子的衣服。
“是你们啊?”花花绿绿的小蛇吐着蛇信,有高有低的盘在女子身上,嘶拉拉的蛇信吞吐声让人一听就不由生出层层寒意。然而,让人匪夷所思的,面对它们时帝妃的神色却是难得的温和,在看到这些小蛇的刹那,神情疲惫的女子竟笑了起来,抬起手指托着其中一条小蛇的下颚,微笑:“真是乖巧啊,你们这群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