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冰汐看呆了,紫而亮的火光在眼中眼中腾起,狂风乱舞,怒涛震吼,倒灌的海水卷着千层白浪,前赴后继的砸向人畜房屋。昏黄色的天空九日飞坠,化作九团刺目耀眼的火球落在扶桑树和薜荔枝上,轰雷不断,四周很快化作火海一片,热浪滔天,火光熊熊。
当东西方向的大地分别被洪水和火海所席卷的时候,极南和极北两个方向的天际却是银白色,巍峨的雪峰在瞬间坍倒、塌陷。漫漫白雪,目不视物,雪浪迎着暴风跌宕奔泻,仿佛奔涌在大地上的百万头猛兽,乱石穿空、惊涛裂岸,天和地都被这些可怕的物象所吞噬、淹没……
“诛魔。”正在她被这些骇然恐怖的景象压的喘不过气的时候,一个洪亮的声音从遥远的时空一端传来,刹那间,整个世界变成了一种耀眼夺目的金色——金色的光芒从天际尽头洒落,一分分照彻人间的每一寸土地,空中响起铿然一声脆响——火海黯然、风雪凝固,就连一直嘶吼奔涌的海啸也在一瞬间变得安静起来,风停浪止,一切戛然停顿。
在金光流舞的虚空,她看到两个身影相对而立。一黑一白,宛若事物的正反两面,一面象征光明,一面象征黑暗。
“神寂。”第二声沉远幽古的声音响起的时候,咔嚓一声,黑衣公子手中的光剑折为两半,而另一把光剑,则自上而下,深深切入对方的肩膀。
光芒切入身体的刹那,两个人同时抬头看向对方的眼睛……冰汐震了一下,画面中,那是两张一模一样的脸,俊美无俦,宛若神工。
然而,不同的是,那两张一模一样的脸上的气质却是不同——虽然只是一个侧面,她还是清楚的看到白衣公子的脸是温和而淡然的,天神般的脸上始终带着令人虔诚心安的神奇力量,能让人痛苦绝望的灵魂在瞬间得到洗礼。和他不同的是,同样的一张脸,黑衣公子身上散发出的却是一种阴郁冷厉的光芒,那双如寒潭般幽碧不见底的眼睛,阴鸷中带着摄人心魂的魔性之美,只一眼,便让人从头冷到了脚。
“无论多久,我终将归来……”长久地对视过程中,黑衣公子忽然开口,微笑着看着白衣公子的眼睛,幽碧色的眸底在刹那变得雪亮如刀。
话落的瞬间,金光中黑色的身影渐渐变得薄弱起来,到最后,化作一缕黑烟,被白衣公子捉入手中,融为一体。
金光消散,白衣公子直起身,悲悯的望着残破不堪、满目疮痍的大地,低声:“环礼天下,夫何求索?天命反侧,何罚何佑?”
看着脑海中浮动的画面,她不由自主叹了口气,周游天下,他又有什么追求?天命反复,谁又知道下一刻它会惩罚谁,又会保佑谁?——就算是强大如神,也是无法勘透天命、亦无法阻止天命的运转轮回么?
喃喃声中,白衣公子忽然捧起光剑,在虚空跪下:
“九州之灵,诸天神魔,”
“奉我之躯,以为号令——”
光剑在他的低声朗诵中缓缓离手,在天地间翱翔几周后蓦地分化出千万柄光剑,白光吞吐,剑锋直指跪在虚空中的白衣公子。
“请让衰败的大地恢复原状——让无辜死去的魂灵得以还阳、让火山平息它的愤怒、让海水去往它该去的地方……”
绵长的祝祷声中,白衣公子张开双臂,仰头看向昏黄无比的天幕,平静说出最后一句号令:“让人间的一切得以重生,让诸神的惩罚归于我身。”
话音刚落,静止在虚空的光剑一起运动、从四面八方穿透白衣公子的身体——
仿佛一场流星雨,和着神灵的躯体和鲜血,洒向因灾劫而罹难破坏的每一寸土地。
山川、河流、大地、森林……凡光芒映照之处,神灵之血流经的地方,那里都会翻然一新:嫩草吐绿,百花绽放,恢复生机的大地沐在一片新生之中,百年风雨的人间恢复了它最初的模样,万千生灵在阳光中欢跃飞舞……
幻象到此戛然而止,冰汐一个人愣在原地,头脑一片空白。
“那是东君,叶赫族真正的始祖,”恍惚中,羲和平静的开口道:“我们的始祖用自己的鲜血和躯体代替九天诸神受罚,用死亡平息了人神互通带给人间大地的惩罚。”
“什么?”冰汐被这一席话惊呆了。原来,她方才看到的一切并不是幻象,而是上古神魔之战的记忆印入她的脑海。
而那个人死去的人,是……是九天诸神之一的神君东君?!
“那宇迦大祭司是?”在羲和平静的叙述里,榣山巫灵不可思议的喃喃:“东君的神形俱已消亡,为什么叶赫族还能、还能……?”
“是啊,原本神君消失的时候,我们就该从这世间消失,”仿佛回想了极遥远的一段记忆,羲和用手揉揉眉心,天神般的脸上第一次浮出困倦无比的神色,“临近死亡的一瞬,神君用仅剩的力量取出族人身体里的神力,让他们变成普通人在这个世界上继续生活。”
说到这里,羲和忽然抬手抚摸额环上的月石,低声:“汇聚起来的神力一半封印在月石里面,一半则和神君的意识一起坠落,落往人间的某一个角落……”
“巧合的是,在躯体消亡的时候,神君的意识并没有随着身体的其他部分融入大地,而是掉入一个名叫宇迦的男子身体。宇迦苏醒之后,继承了神君的神力和意识,并通过记忆寻找到遗失在各个角落的族人,把大家聚集在一起,从此与世隔绝。”
“那为什么榣山古籍中没有这段历史的记载?”如果说那个叫宇迦的男人是叶赫族的第一代大祭司,叶赫族传至今日有一百八十年,而古籍中曾记载作为叶赫族史上寿命最长的大祭司,那个人也只活五百一十七年,那剩下的几百年到哪里去了?又为什么不把这场上古战争计入史册,反而是作为记忆封印在历代祭司的脑海里?她想了半天,也无法把其中的原委曲直想个明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