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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宫楚。暗杀组织、黑曜总舵主……垂手而立，少年沉默的咀嚼着这个名字，淡漠的眼中逐渐涌出冷意。
“是爹爹回来了吗？”房门打开的一瞬，他看到天曜总舵主冰封的脸色慢慢柔和下来，到最后竟浮出最温暖的笑容，满含爱意的张开俯身抱起扎着包子头、冲向他怀抱的孩子。
父慈子孝、天伦之乐，他不由怔在原地——
这样的一个男人，竟然也会有如此笑容？
“然儿，爹走时交代你的功课可有认真学习？”抚摸着女孩蓬松的发髻，南宫楚嘴角的笑纹更深，就连一直待命两旁的属下也都释然的望着雪地里相拥的父女。
南宫楚的女儿，黑曜未来的继承人？
他愕然的看着眼前这一切，簌簌而落的雪花粘在女孩幽长的睫毛上，随着睫毛上下颤动，然而，她眼中的神色却是欢乐的，像一只无忧无虑的鸟儿，天高地阔，任尔翱翔。
那是荒芜雪原上凌霜绽放的白莲花，纯洁干净到不染一丝尘埃，只是这样的一朵白莲花，一旦沾上血色，又该是怎样的遗憾啊。
“然儿都记住了，爹爹不信的话，然儿背给你听：”女孩骄傲的仰起头，背诵：“夫君子之行，静以修身，俭以养德，非淡泊无以明志，非宁静无以致远……”
女孩朗朗诵读声回荡在寒冬的雪夜里，鹅毛般的雪花从黛青色的天幕缓缓下落……冰凉的雪花落在少年肩上、手上，然后融化成水，然而，他一动不动的站着，目不转睛的望着受到夸奖而格格直笑的孩子。
那一刻，他以为自己见到了天使。
之后的岁月，他在保留自己姓氏的基础上得到南宫楚赐予的新名字——上官岳，一个伴着死亡和杀戮而开始的新名字。
手上血迹未干的他远远站着，静静注视的目光里显得隐隐有些忧伤。在明媚的阳光下，女孩红扑扑的脸颊上竟有一层细细的汗珠——想来是很早就来这里捡落花了吧，大大小小的花瓣，盛满了她脚边的篮筐。
愣神的刹那，他已被同伴远远甩开，长风浩荡，风卷着落花四处飘荡，那一瞬间，整个世界仿佛只剩下他和那个不小心洒落满手花瓣的拾花女孩。
女孩的目光逆着风向看来，目光交汇的瞬间，在那样一个纯净透明灵魂的注视下，他不禁自惭形秽的低下头，不敢再看她一眼。
南宫楚的女儿，仅这一点，就在二人之间划入了千山万水。
“是你回来了罢！”然而，在他转身欲走的刹那，耳边却飘来了女孩的声音，带着难掩的惊喜，如同天籁，只一句，便将他定在原地，不再挪动半分。
被她认出了吗？
听着越来越靠近的脚步声，他的呼吸也变得紧张起来，惯常杀人的手微微颤抖，掌心濡湿一片。
“又去杀人了吗？”秉着呼吸，他听到她无可奈何的叹息声，细微如断线的风筝。
短暂的叹息，被他听到心里，不由有刀割般的疼痛。
如果可以……我情愿为你供起长剑。
然而，虽然这么想，他却没勇气说出来，感受着她越发靠近的气息，终于忍不住，在她离自己半步之遥的地方蓦地躬身：“见过少主。”
“把手伸过来。”片刻的停滞，再次听到她的声音，身体如傀儡般被牵引着，在杀手组织中自恃骄傲的他听话的像个孩子。
“好多的血呢。”喃喃着，她从袖中抽出一条丝帕，小心翼翼的为他擦拭掌心的血迹，蓬松的发髻在他眼前晃动，时光定格的一瞬，她轻轻问：“疼吗？”
每想起来，他都禁不住苦笑——
“疼吗？”
这样简单的两个字冥冥中却成了他每次执行任务都会或多或少负伤的理由。
杨柳依旧、落花依旧，唯独不见了当年的葬花之人。阴阳永隔，故地重游，这一瞬间他才明白过来——原来很多年来，自己一直有意故意的让自己受些轻伤，伤到恰好够自己保持清醒状态，只是因为只有在这一刻，她才会小心翼翼的为他清理伤口，轻轻的问自己“疼吗？”
昔日离别之时，青苔还未及脚踝高，如今旧人归来，连这角落里的阴湿植物也让人踮脚弗及了。
不知不觉间，一切早已物是人非。
明媚的阳光穿过柳叶间的空隙往下泻，泼雨似的，秋日的太阳是和暖的，如同刚刚烤热的煎饼，金灿灿的涂抹在万里无云的天空。
刹那愣神的功夫，日光的影子便又向西移动了几分。三人沿着石径向前走，通过了一道圆形的拱门就到达了街市。
所谓的“车毂击、人肩摩”描绘的大概就是巴郡现在的情形了。首次见识到中原的繁华，那么多琳琅满目的货物，西域少女恨不得浑身上下都长满了眼睛。
为了防止意外，早在临行前的时候上官岳便已嘱托她换成中原服饰，免得走街串巷太过招摇。饶是如此，此刻混迹在人来人往的街市中，她那一副初见世面的表现还是让不少路人侧目而视，然而，对于这一点，作为当事人的她似乎并没有太大发觉。
“别看了，快走！”摇摇头，一把揪住西域少女的衣领，好不容易连拖带拽的才将她从闹市中央拖到一处僻静的地方，黑衣少年这才松了口气，叹息，“真不知道带你出来是对还是错。”
没有说话，少女神情专注的盯着街市一处看，那样专注的凝视，让上官岳有了极度的不适应。
有些迷惘的，西域少女轻轻咬下嘴角，似是在沉思，口中却喃喃：“那些人……好奇怪啊，从来都没有见过，”
“是榣山的人。”看着沉寂了十年重新出现在中原腹地的叶赫族人，清风寨主也颇为皱眉，他想不通这些人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又为何选了这么一个时机出现。
“榣山？”眼神微微一变，少年抬起头，果然看到喧闹的街市上出现一行人，穿着宽松的白袍，列队整齐的从街市中穿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