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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晚安睡,翌日刚睁开眼睛已是日上初稍,金灿灿的阳光照得破落的小店一片透明,光影流泻在墙上,宛若度了层雪色流霜。
掩嘴打着哈欠,白鹤一脸慵懒的扶着门扉,余光打量着客店中央自斟自酌的二人。煦暖的阳光打在黑衣少年脸上,璀璨不可方物,此刻他正一手握杯,一手执壶,缀满朝阳的嘴角微微挑起,举手投足间不见丝毫不休不眠的疲惫。
听到门扉的响动,少年微微侧身,依旧保持的嘴角上挑的姿态,隔空扬了扬酒杯,“早啊!”
他的衣服是黑色的,被晨光镀的乌黑发亮,与那只握杯的手形成鲜明的对比。她从未见过他如此安静饮酒的样子,清瘦修长的指骨轻轻曲起,弧度正当,牢牢地将那只不起眼的酒杯控在手里,而那样一只平凡的酒杯,在那样一双好看的手里,竟变得有几分夺目起来。
看着看着,她不觉一阵恍惚,顿了顿,才轻轻道:“早!”
早饭很简单,在这样一个破落的客栈里,的确也供不出什么好的饭菜,方吃了一口,白鹤就忍不住将嘴里味道怪异的饭吐了出来,狠狠喝了口水,连呛几声才道:“好难吃的东西,这是什么啊,怎么会这么味道怪异?”
“是紫笋。”夹了一口菜放入口中,上官岳笑笑:“不过,有点过期了而已。你快些收拾,带你去吃好的。”
出得客栈,到处都是左折右拐的石栏小径,在小径和石栏相接的角落长满了厚厚的墨绿色苔藓,苔藓长在重重暗影笼罩下的墙角,即使天气如今日这般晴朗,日光也无法射入角落半分。凭借得天独厚的生长环境,这些苔藓疯也似的生长开来,逆着石缝而上,潮湿的石缝被青苔覆盖的面积多达三分之二。
黑衣少年移开目光,极目望去,长在道路两侧的青柳、花树随风摇荡,柳丝垂地,花树下落英缤纷……
他记得,那一日,天气也如今日这般好,柳风卷着满地残花,一片片从女孩肩头飘落。他失神的站在不远处,想起第一次见到她的时候是在一个大雪纷纷卷落的寒夜里。
那时,蒙着双眼,坐在四面透风的马车里,寒风刺骨的吹过面颊,然而,听着车轮一寸寸碾压过厚厚的积雪,他的心情却是万分激动的——他知道,在自己战胜了最后一个代号为青的杀手后,他将被带出鬼谷,离开这个训练杀手的修罗场。
看到同伴倒下的那一刻,从青身体里流出的血漫过了他的脚面,然而,多年暗无天日的修罗场生活早已锻造了他一颗冰冷无情的心。
石门訇开的刹那,他面无表情的的越过青的尸体……然后,他听到一个陌生男子的笑声,“不愧是鬼谷谷主,训练出来的人果然都是万里挑一的杀手。”
他愣了一下,瞬间明白了自己也是“这些人”中的一个。之后,果然不出他所料,鬼王把他带到未来的主人面前,笑的无比虚伪,“南宫大人,这是这批孩子中最优秀的、也是唯一存活下来的一个,其实力足够睥睨黑曜中的任何一个。”
南宫楚,江湖第一暗杀组织“黑曜”的总舵主,也是他踏出鬼谷后将誓死效命的主人。
“抬起头来,看着我。”那是一个富有吸引力的声音,无形中带着掌控一切的力量,在他抬起头的刹那,他看到一双眼睛,只一眼,便让他毕生难忘——千百次修罗战斗,只有活着的人才有资格打开修罗场的石门,然而,遇到过那么多对手,却没有一个能让他像这一刻这样震撼。
“黑曜”的总舵主,如同“黑曜”这个令江湖人闻风丧胆的组织一样。这个人天生有着一种难以言说的霸气,带着颠倒乾坤的力量。
那一刻,他听到心里有无数个声音在拼命的呐喊:“追随他吧,追随这个生命里遇到的最强者。”
的确,事实证明他的判断是对的,在离开鬼谷的岁月里,他的王者之风和运筹帷幄的暗杀计划,都让他钦佩之极。他不是没有见过强者,只是从来没有见过像南宫楚这样令人战栗膜拜的强者。
一百多起暗杀计划,无论多么凶险,绝无空手而归的时候。
“你叫什么名字?”恍惚中,他听到南宫楚的声音,那双充满控制力的眼睛仿佛要穿透他的身体直看入他的内心,面对那样一双眼睛,他不自觉的低下头,回禀:“上官。”
“上官?”黑曜总舵主的冷冷而笑,又蓦地收起笑意,眼神冷厉如刀,“这、恐怕只是一个姓吧,你的名字呢?”
南宫楚的声音是冷然的,他吓了一跳,几乎要跪了下去,好在关键时刻鬼王开口提醒:“这个孩子是自己来这里的,我问过他的名字,他不回答,只说他姓上官,之后上官这个姓也就是他的名字了。”
“原来如此。”南宫楚的语气微微缓和,然而,一字字却依然容不得一丝申辩,“上官,这个孩子我带走了。”
在他话落地的瞬间,便有一个人走上来蒙住了他的眼睛……
听着车轮碾压积雪的声音,他的嘴角勾起一抹笑容——终于,要离开这个人间地狱了。
“好了,到了。”一路上思绪纷纷,他在考虑着日后跟随着这样一个强大的主人该会执行什么样惊心动魄的任务,忽然间的一句话让他回过神来。蒙着双眼,他清楚听到南宫楚的吩咐,“可以摘下了。”
遮眼黑布除去的刹那,他惊奇的发现自己站在一座豪华的府邸前,听到马车声赶来迎接的仆人密密麻麻站了两排。
然而,大致扫了一眼,他便看出这些穿着不起眼的“仆人”却个个是身怀绝技的绝世高手,这些人的手上,有长年持刀握剑的痕迹,甚至,连这些人的一举一动,都是受过严苛训练的。这些前来迎接的人,每一个都向他点头微笑,却每一个都保持着时刻待命的姿态,只要进入这个大宅的人有一点点的异动,掩着这些人袖中的暗器就会分分秒出手,再强大的猎物也逃不过这么多绝世高手的联手袭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