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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章 礼魂(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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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榣山。叶赫族……清风寨主的面色陡然严肃起来,神色明灭不定。他的目光穿过人群,落在那一群西方来者身上——那一群蓦然出现在巴郡的叶赫族人,有男有女,有老有少,全部穿着宽松的白袍,宽长的袍袖从肩膀处流下,完完全全遮住了衣服主人的手。
    传闻叶赫族是从上古西方一支流传下来的民族,因为历史太多久远,没有人知道、甚至连他们自己的族人也已经忘了他们的祖先是谁。这群神秘的族人一直蛰居在帝都西境的一座山上,世人所知道的榣山叶赫族是从叶赫族最兴盛的时期开始的,从这个兴盛的时期开始,才有人发现他们的存在,叶赫族这三个字才得以在毗邻帝都的中原大地上留下不深不浅的痕迹。
    由于无法追溯到上古,榣山现存的文字古籍已无法考证他们的先祖是谁,他们是如何来到榣山那片土地,又是如何在那里定居下去的。他们只知道第一个把他们居住地取名作“榣山”的人是他们的大祭司宇迦,之后,他们便把这个叫做“宇迦”的大祭司奉为始祖,薪火相传,一直延续到今日。
    更有传闻说叶赫族是为祭奠乱世而生的民族,每逢天下战乱、九州崩裂的时候,这个在和平时期隐居的民族就会出现,而这些人所到的地方,带去的将是和平、安宁和康泰。这个向来反对战乱的民族,从始祖宇迦大祭司开始,传至今时,已经有一百八十年。凭借神灵的指引,每任祭司在位期间都会挑选出一个巫觋作为榣山守护者,佩戴象征神力和天命的月石,有生到老,终其一生守护着叶赫族的每一位族人。
    因为使命特殊,每任巫觋的挑选都会耗费大量的精力,选定的巫觋会在“血祭”仪式过后被送到无极洞接受历练,根据个人天赋的不同,所需历练的时间也不同。传闻每一任巫觋进入无极洞的时候,洞门会自动合上,由叶赫族内资历卓绝的长老日夜守候在无极洞外,直到每任巫觋通过历练,有能力重新开启无极洞门的那一刻。
    自上任巫觋溪风辞世之后,二十年来再也没有听到过关于叶赫族的任何消息,这个神出鬼没的民族二十年的时间,仿佛凭空消失了一样,而像今日这样出现在中原腹地的情况,是只有……
    “难道是?”神色勃然一变,再也不理会同样怔在原地的二人,单天啸忽然急转个身,向着最近的酒楼奔去。
    三人登上酒楼时,将近午饭时间,按照平日的惯例,此刻的酒楼应该是人声鼎沸才是。然而,不寻常的是,今日的酒楼虽然还是高朋满座,三三两两的据一张酒桌,但气氛却是极其压抑的,甚至刚听到楼下的喧哗声就有一小撮人从酒桌上站了起来,来到酒肆勾栏后,目光忐忑的向楼下眺望。
    从酒楼往下看,街道上的商客自动分列两旁,腾出一条大路,让西方来者通过。
    清一色的白袍,如同大片大片的雪花,在秋日的晴空下凝固。为首的男子青丝高束,宽大的白袍下探出一双手,十指修长苍白,大抵是常年避居深山的缘故,此刻他的皮肤,也透着一种异乎寻常的白,再看看紧跟男子的那些族人,风从他们鬓边掠过,隐隐露出半张苍白的脸颊。
    同男子不一样的是,这些族人手上是空的,没有捧任何东西,只是每走二十步就会祭起手掌,做出一个奇怪的手势,同时嘴唇翕动,像是祈祷。
    “‘礼魂’?——这是‘礼魂’!”寂静的酒楼发出一声惊呼,望着慢慢从酒肆下通过的西方来者,那人不自觉惊叫,连声音都变得颤抖起来,“死亡之曲、乱世中的死亡之舞……天哪……这些人,竟然、竟然在唱死亡之曲?!”。
    礼魂?听到呼声,所有人都怔了一下。
    传闻来自上古祭祀的送神曲,经过之后千百年的流传、轶失、演变而成为今日榣山所特有的,为预卜、超度亡魂的安魂曲,由于这首歌只在乱世中才会被唱,所以又“礼魂”又被称作“死亡之曲”,而用来配合“礼魂”而进行的仪式舞蹈也统一被叫做“死亡之舞”。
    死亡之曲。死亡之舞。
    ——所谓的“礼魂”不过是乱世的开幕曲,是为迎接死亡而诞生的舞曲。
    “成礼兮会鼓,传芭兮代舞,姱女倡兮容与……春兰兮秋菊,长无绝兮终古……”这样的一首死亡之曲在三王叛乱、王位易主的时候曾奏响过一次——江山易主,改朝换代,经年战乱之后堪堪得到修养生息的大地,短短几十载,死亡之舞再次出现,也将预示着新的灾劫的到来……
    清风寨主嘴角有苦涩的笑意,垂眸凝望着渐行渐远的白袍族人,易水萧萧人去,满座衣冠胜雪,不知错觉还是什么,那一瞬间,他竟看到血一样的红色从男子手捧的盒子涌出,越来越多,直到淹没所有……
    “‘礼魂’?死亡之舞?那是什么东西?”自幼在西域长大,直到乳母玛雅去世才被呼和邪于王接到大漠,见识浅薄的她自然想不明白为何简单的两个字能让所有人这么畏惧,扫了一眼神色凝重的众人,脱口问。
    “乱世中的死亡之舞……”春兰兮秋菊,长无绝兮终古——清风寨主微微苦笑,显然是还沉浸在刚才的思索中,一时间,竟没有听到白鹤的话。
    受到冷落,西域少女扁扁嘴巴,毫不客气的点上一桌昂贵的饭菜,吓的少年又哄又骗一顿好说歹说才退了几道菜回去。
    这一袋银两是他趁乱从清风寨废墟中匆匆捡来的,精打细算,本想作为众人避祸时的盘缠,哪知大漠苍狼的女儿一点也不是一个省油的灯,看着满桌的玉盘珍羞,又摸摸空掉大半的钱袋,上官岳仰天长叹无语。
    趁白鹤正吃的香,满了两杯酒,借着酒杯的掩护,悄悄移到勾栏后,黑衣少年压低声音道:“‘礼魂’者,社稷易主,始现死亡之舞。难道,这个传说竟是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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