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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世上穷苦之人到处都是,照你这个施舍方式,别说进入武城门,就是走出这条街都是困难。”
摸摸袋中渐空的积蓄,又听得同伴这样的复排,单天啸没有反驳,只是狠狠吸了口气,又轻轻的吐出来道:“我就是狠不下心,看到他们那个样子,我......我心里揪得慌......”
山匪出身的他比任何人都清楚那种寄人篱下、仰人鼻息生活的苦,他手下的那些兄弟,无一不是他在途中看着可怜给捡回来的。一个人饿着是饿着,一群人聚到一起饿着的时候就会有了活下去的欲望——也就是从那时开始,他们开始打家劫舍,专门抢掠那些为富不仁的富商的家里,久而久之,除去吃喝,竟攒下一部分积蓄,逐渐能够维持一众兄弟老小的生活,清风寨也在此基础上进一步壮大。
同样在炼狱中熬过来的他,单天啸所说的话,他又何尝不理解?
微微苦笑,上官岳紧走两步,对身后的同伴催促道:“快走吧,你我离开的时间够长了,等武城门关了就不好了。”
身为影衣卫的人,他们的职责就是时时刻刻保护着未来帝位的继承人,不让他受到一丝可能的外在伤害,同时听命于他们的主人,用影子的身份在暗夜里行些不为人知的黑暗之事。
单天啸自然明白他话中的意思,终是提快脚步,跟了上去。
他们一路疾行,赶在武城门关闭之前,回到了帝都内城。
今夜的帝都和往常相比,似乎有些不一样。才走几步,上官岳和单天啸心头同时涌出这样的感觉,暗夜里,两人相互交换了一下眼神,由原来的并肩而行改为一前一后的随行。
随着武城门的关闭,耳畔的风声也跟着弱了下来,此刻细细听去,赫然能听到一阵又一阵急促杂乱的脚步声。
声音越来越近,上官岳吸了口气,面上却不动声色的保持匀速在前面带路,在他身后,一身黑衣的男子同样警觉的支起耳朵,眼神如鹰隼般锐利。
又过了一会儿,脚步声逐渐变弱了,向水流般分成好几股向四面八方散去。与此同时,夜色里隐约传来几声金属撞击的轻响——三长两短,急促而有规律。
上官岳的脸色在一瞬变得凝重起来,若他没有听错的话,刚才的声音来自御铜铃,是当今的储君龙渊太子在召唤自己!
回过头,短促的给同伴交代几句,黑色的身影便如闪电般从地上跃起,转瞬消失在目不视物的暗夜里。
从铃响到上官岳的出现,这中间的时差不过几分钟的时间,对影衣卫的办事效率,锦衣皇子第一次有了新的认知。
收好御铜铃,云仪也不拐弯抹角,直奔主题道:“上官岳,本宫现在有一件事需要你立刻去办。”
“请太子示下。”
恭顺垂眸的一瞬,云仪谨慎的向四周看了一眼,压低声音道:“一个时辰内,替我找到阿紫,不,是昭明公主。”
昭明公主,那不正是自己那日在龙渊阁里见到的那名少女吗?心下吃了一惊,正犹豫着开口,耳边云仪的声音再次强调道:“速去速回,还有这件事只有你我二人知道,倘若被第三者得知,影衣卫的规矩,不用我说,你也应该知道如何做吧。”
影衣卫成规第一条:背主泄密者,处以五马分尸之极刑。
上官岳默了默,恭敬垂首答道:“属下明白。”
“下去吧。”连日的疲惫涌上心头,云仪有些倦怠的挥挥手,不放心补充:“记着,无论如何,都不能让她有一丝一毫的损伤。”
并不了解眼前的这位皇子与那位仅有过一面之缘的公主之间的关系,只是他说话的神态与语气,早已超出一个兄长该有的关怀。
皇室之间的关系真是又乱又匪夷所思。
正低头想着,头顶的声音再次开口道:“对了,差点忘了问你,阿紫,不,昭明公主的样子,你可识得?”
上次在龙渊阁他只看到榻上少女的一个背影,至于真实颜容,隔着层层纱幔,并未看得十分真切。上官岳想了想,如实回答:“属下从未见过公主殿下,并不认得。”
“也罢......”锦衣皇子叹了口气,探手从贴身衣服里掏出一张羊皮薄纸,借着头顶昏暗的月色展开给对方看:“你看清楚了,她长的便是这般模样。”
上官岳循声望去,画中少女身形窈窕,于百花丛中回眸,嫣然浅笑。画这幅画的时候,画像的主人显然下足了功夫——整幅画像,无论是颜色还是布局,都是极美极为相称的,甚至连那鬓角的发丝,都是一笔一画认真勾勒细描出来的。
那羊皮薄纸更是千挑万选过,经过加工,整张都光滑平坦,没有一点瑕疵,用来做画纸,是上等中的上等材质了。
上官岳正凝神看着,对方却突然将画纸收回,小心翼翼地折成它原来的模样,揣入怀中,吩咐:“事关紧要,尽快去办吧,小心不要被着宫里巡守当值的人发现,尤其是我母后的人,必要时候,你也可以用它求助,自会有人接应你们。”
云仪说着,掌心不知何时多出一个靛青色的瓷瓶,“这里面装的东西叫魂蛊,和你的御铜铃一样,一式两个,分别是子魂蛊和母魂蛊,需要帮助时你只需要摇动瓷瓶,里面的子魂蛊就会发出一种特殊的叫声,这种声音寻常人听不到,但母魂蛊却可以在第一时间感应到,如此,我便知道你和阿紫需要帮助。”
这一番部署周密而详尽,上官岳接过瓷瓶,隐隐觉得眼前的这位皇子和初见时有点不一样,现在的他,站在那里,即使不说话,也能让人感受到一种无形的权威。
“一个时辰后,我在龙渊阁等你。找到阿紫以后,所遇之人,杀、无、赦。”
留下最后一句命令,锦衣皇子头也不回的转身离去。
皇室中人,性情竟都是如此的凉薄寡淡么?一样为了自己的利益,视人命如草芥!
最后三个字落入耳中,有那么一段时间,上官岳只是呆呆的望着锦衣皇子离去的方向,目眶微冷,表情却与寻常无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