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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那个孩子他是无辜的！”榣山巫灵的神色再次激动起来，一时间，忽然觉得眼前人是如此陌生，若干年的朝夕相处，她竟是从未了解过他一分。过了一会儿，才缓缓道：“天生万物，贵贱高下不过是每个人的臆想之论，为了一个还未到来的未来，就可以妄下杀戮，弃他人生死于不顾吗？！”
“更何况，当初你同意他留在榣山，最初的用心不也是为了寻求到破解魔之力的方法吗，如今一切尚未定论，你却以神灵之力来轻易摧毁一个凡人的一生，和那些胡判乱断、草菅人命的贪官污吏又有什么分别！”
羲和怔住，一时不知该如何回答——记忆中那个纤弱又有些腼腆的少女何时竟变得如此伶牙俐齿起来，一番诘问直逼得身为榣山大祭司的他哑口无言。
亲手将她钟爱的徒弟打下悬崖，如此证据确凿的一幕，要怎么解释，才能消除此刻她内心对自己的戒备。
天神般的脸上有某种不知名的神色闪过，羲和顿了顿，缓缓开口道：“冰汐，莫要忘了，你是月石选中的守护者，你的命运，从出生之时就已注定，”说到这里，他的语气顿了一顿，用一种更缓更慢的声音诉说道：“注定在这里，与榣山，与我......生生世世纠缠下去。”
生生世世纠缠下去？榣山巫灵眼眸在一瞬暗了下去，是的，从走出无极洞，和他缔结宿命的契约的那一刻，所有的就永远无法再回头。
月石选中的守护者，身上所背负的是远古一族合族上下的生死命运，两者之间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再抬头时，却看到羲和手中不知何时多出了一面镜子，手掌在镜面上拂过，镜中影像转瞬变幻，最后凝结成的竟是一幅浩瀚的星空图案。
羲和将水云镜托的离她更近一些，又静默了片刻，终于发出一声长长的叹息：“宇宙洪荒，九天寰宇，尘世之中，每个人的命运轨迹都对应着一颗星辰。一个人出生，就会有一颗星辰升起，一个人若是死去，所对应的星辰就会逐渐脱离轨道，坠入永恒的虚无。”
“永恒的虚无？”冰汐凝静看着镜面，仅一句话的功夫，水云镜凝结的幻象中便有几颗星子冉冉升起，于此同时，也有数不清的星子正沿着原定的轨道向外星轨之外滑脱，直到失去控制，最终消失于那一片深不见底的黑暗之中。
而那些不断坠落的星子之中，又有哪一颗是属于那个孩子？
她的眼中逐渐浮出一丝迷茫——与浩瀚的宇宙相比，芸芸众生是何其微不足道的存在，一颗星辰的消逝就像一滴水悄无声息的融入了海洋，而其他星辰的轨迹依旧照常运转着，不曾受到一点影响。
死亡与新生的交替，竟是如此的平静而又寂寞的一个过程。
“世人皆道天命无常，可他们如何懂天命往往是恒常的，世间万象，生死枯荣，每一种都是出生之时就已注定好的。”不知过了多久，风中再次响起那个尔雅而亘古的声音。
冰汐默了默，却有些许不解，“既然天命有常，那为何作为芸芸众生的我们又常会面临选择，并希望通过抗争而有所改变？”
“人有七苦：生、老、病、死、怨憎会、爱别离、求不得.....欲求越多，烦恼就越多。”羲和微微摇头，“人心就像这浩瀚的星轨一样，驳杂纷乱，而欲望就像海绵里的水，越积越多——当人心碰到欲望的时候，天命和神的意志都会被扭曲，便是强大如我们的真正的始祖、九天诸神之一的东君大人，面对他们，亦是无能为力——你可知，这其中的原因？”
似是并不需要她的回答，羲和负手望着天穹，缓缓舒了一口气，“欲壑如海，众生想要的不是抗争，而是填平。”
顿了顿，转过头看着她，目光似悲悯又似无奈，“事物恒常，贪念越多，所能守住的东西便越少——冰汐，从你被天命选中的那一刻开始，你就不再是你，除榣山外的尘世种种，与你与我，只不过是过眼云烟，终究无法实实在在的握在手里——包括那个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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暮色才刚刚落下，二十四座宫殿，三十六条长街的灯火就次第亮起。灯明如昼，车水马龙，林林总总的酒楼歌馆，大大小小的马车货物，人来人往，无不昭示着一国之都的繁华与富有。
从酒馆里出来的时候已经午夜过半了，然而，对于京畿附近的人来说，帝都的夜色完全不会影响他们寻欢作乐的心情——走在街上，仍能看到成群结队的官宦富商三三两两的拥着怀中的歌姬舞姬，馥郁的脂粉香气和微醉之人身上的酒气浮动在夜色，如此的颓废有如此的令人迷恋。
男女之间的嬉戏声、调笑声不断传来，娇媚无骨，网罗着过路人的神经，诱惑着夜行人的耳膜。
“大爷，行行好，给点吃的吧！求求你，行行好吧......”
华美的衣衫扫过的地方，间或会伸出来几只枯槁干瘦如树枝般的手，拉着他们的衣踞，苦苦哀求，苦苦乞讨。然而，回应他们的更多是冰冷的唾沫和无情的拳脚。
朱门酒肉臭，路有冻死骨。贫与富的对比没有哪一刻能像现在这般尖锐刺目。
一番奚落后，一掷千金的豪客们再次簇拥着怀里的歌姬舞姬离去，留下乞讨不成的人在冷风中蜷缩起伤痕累累的躯体，褴褛和肮脏重新回到他们原来的地方。
“本以为我生活的地方就已经很不公平了，如今来到这帝都王城，才见识到什么是真的不公平。”逆着富商官宦而行的两名夜行人中，见到了方才不公正的一幕，其中一个人忍不住开口愤愤。
听着同伴的评论，黑衣裹身的男子却没有接话，路过那名乞讨的老人身旁时，他的脚步顿了顿，犹豫片刻最终从袖子里掏出一块碎银递给地上的长者。
“啊......多谢大爷！多谢大爷！”乞讨数日，第一次碰到肯给予他施舍的人，头发花白的老人先是吃了一惊，恍悟过来后更是千恩万谢，冲二人离去的方向一个劲的磕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