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城外传来值夜的梆柝声,城内错杂的脚步声渐起,那是守卫王城的羽林卫换岗的信号。
如同鬼魅一般,梆柝声响起的一瞬,黑色的身影蓦地消失在原地,再次出现,竟是百米开外的丹露殿。
作为王城之中最高的建筑物,丹露殿地势居高临下,再加上宫殿之主人身份尊贵,因此在最初设计这座宫殿的时候,其高度和广度都已达所有宫殿之最,登临其上,视野开阔无阻,偌大的帝都,一草一木尽收眼底。
传闻这座宫殿是武德大帝生前为自己的妻子轩辕皇后亲自设计构图,而后征调承国上下近十万工匠日夜赶工,终于在帝后的生日的前一天作为礼物送给了妻子。丹露殿落成的那一日,武德大帝亲自携妻子轩辕皇后的的手登上这座宫殿,帝后生辰当天,武德大帝更是亲口许诺,这座宫殿凡日后所住之主人,只能为承国的历代皇后。
伉俪情深,琴瑟和谐,一度被传闻当时佳话。只可惜,这样的佳话只传递了一代就被打断——文昌帝王与当今帝后的关系形如水火,虽不是势不两立的敌对状态,却完完全全是两个世界的人。
为了所谓的权势利益,两个无辜的年轻人就这样被硬生生的捆绑在了一起,牢固的枷锁锁住两人身体的同时,更锁住了两个人的命运和人生——从此,两相煎熬,终其一生,不得解脱。
想到那个命运如飘蓬般不受自己的控制的吴姓帝后,上官岳心中不免有了几分同情。
只是这样的同情只持续了一瞬,就被骤然响起的木鱼声打断。
早就听闻这位名不见经传的帝后是个吃斋礼佛之人,自嫁给文昌帝王的那一日开始,就终日深居在丹露殿,青灯古佛,晨钟暮鼓。寡淡的性情让他和当今帝王的情分越走越浅,终于忍受不了这种冷漠夫妻关系的帝王转身投向其他女子的怀抱,从此对这位结缡妻子不闻不问。
早已习惯了这种单调寡味的生活,暮时的钟声刚一敲响,帝后就从容不迫的挽发坐在佛尊前,敲击起佛龛座下的木鱼,一声又一声,平稳而有规律。
上官岳忍不住掀起一片瓦砾向里窥视——
赫然一间神庙的装饰,屋内一茶一物,莫不肖像平日里参拜的佛堂。而那位从容敲击着木鱼的女子俨然一副佛堂僧尼的打扮。
素洁的僧衣下,女子的面容也是未经一分修饰的,左手持一串念珠,右手则轻轻敲击着手下的木鱼。颜容并非年轻貌美,却有种岁月静好的清澈与安宁。
上官岳正凝神看着,女子手中的佛珠却失控一般尽数线断,凌乱的散落一地。木鱼声戛然而止,没有任何慌张的,吴姓帝后轻轻将木槌搁下,起身从神龛一侧的方盒里取出一沓经文,交给闻声进来的侍女,“去拿到凤翎殿焚了吧。”
凤翎殿!青衣侍女瑟缩了一下,却不敢有任何的违抗。
“去吧。”帝后轻轻说着,双手合十祈祷:“但愿巫觋大人在天有灵,庇佑苍生安全渡过此劫。”
拿到经文的侍女刚转身欲走,听到帝后祈愿的话骤然止住脚步,脸上隐隐有几分的担忧的询问:“娘娘可是又感知到了什么?”
“很不详的力量啊.......”帝后深深的叹了口气,目光掠过那侍女的肩膀,望向丹露殿外深不见底的夜冥,喃喃:“我十二岁嫁给当今圣上,众人皆以为我们琴瑟不合的原因是对待万事万物的想法迥异,可你知道吗青衣,我之所以疏远当今帝王,是因为从第一次见到他的那日起我便知晓了他日后的命运啊.......”
帝后的嘴角牵起一抹若有若无的苦笑,“是无穷无尽的血与火啊,别人的,他的......纠缠在一起,剪不断,理还乱。”
如此惊人的皇室隐情,被唤作青衣的女子怔愣的听着帝后的讲述,捧着经文的手开始不由自主的颤抖起来。
“很惊讶吧?”帝后轻轻地笑了起来,脸上浮动着的却是从未有过的淡然:“从很小的时候开始,我眼中就能看到许多旁人看不到的属于未来的事情,譬如某个人的生死、仕途.......”
“当我第一次把看到的东西告诉父亲的时候,我永远忘不了他当时看我的眼神——像是见了某种可怕的东西一样,我第二句话还没说完,他就迅速掩住我的嘴巴,之后就派人把我关了起来,除一日三餐的送饭,再不许任何人接近我。”
“也是从那一刻开始,我意识到了自己和别人的不同。再后来的一天,父亲派人来寻我,说要带我见一个人。第一次见到那个人,我就看到他背后升腾着的真龙气息。”
听到此处的时候,青衣的嘴巴张的极大,脸上是难掩的惊愕。帝后转头看了捧着经文的侍女一眼,再次笑了:“你想的没错,那个背后升腾着龙气的人正是我日后的丈夫、当今的帝王。”
顿了顿,她的声音逐渐转为低沉:“可我也同样看到,在那密密实实的龙气后面,掩盖着的是数不尽的血与火——华丽与颓废、恩怨与背叛.......到最后,一切重新回到原点。怎么样,想试试吗?”
说到最后几个字,帝后的眼中竟划过一丝狡黠,眼神明亮而清澈,宛若刚挣脱出牢笼的少女那般鲜活。青衣结结实实的后退了一步,蓦地垂首:“青衣不敢。青衣相信......娘娘所说的每一个字。”
是的,怎能不相信呢——也是从记事开始,她就被分到丹露殿侍奉这位帝后,原以为这是个极好的差事,可佛门生活远比她想象的清苦许多。好在眼前这位帝后脾性宽厚,不喜与人争夺计较,和其他入宫的姐妹们相比,日子虽过的乏味单调一些,却是难得的安稳和自由。
十多年的相伴,两人从最初的主仆情谊早已过渡到一种介于朋友与亲人之间的相守相伴的情谊。
她也经常会和自己说些奇奇怪怪的话,刚开始她没怎么在意,慢慢地,竟发现无形之中,她那些奇奇怪怪的话全部应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