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尽管只是一些残破的文字组合,然而,一听之下冰汐还是明白了那些文字的组合:是想告诉她他以后会乖,让她不要丢下他,赶他离开。看着憨傻至此的徒儿这般恳求自己,那一瞬,榣山巫灵心头忽然多出无限的悲悯,她在心里叹了口气,然而,脸上却带着淡淡的笑容,温声:“不会。”
“师父。”听出了她话中的意思,童再次出声低唤一句,然而,这一声却微带沙哑,如同呜咽。
“不是饿了吗?先吃饭吧。”冰汐微微一笑,伸手拉住徒弟的手,把他重新领回餐桌,又取了一双干净的筷子递给他,从背后握住他的手,“筷子呢,应该是这样使用的——”
从拿到用,再到收放,榣山巫灵耐心的说着,用尽可能简单的语言让这个智力不健全的徒弟听懂。
担心鬼吃人的事情放纵下去会闹的更加人心不稳,昨晚在众人都入睡的时候她曾一个人到外面查看过。山村内部的情况比她想象的还要糟糕,正如两日前那些结伴到榣山脚下的村民叙述的那样,上阳县一带甚是荒凉,以前似乎还有些村民,但现在不少村子都空了,连一只老鼠都找不到。长满荒草的山顶上岩石累累,从山顶向山下眺望的时候,整个山岭盆地是一片冷灰色的场景,耿耿长夜,只有星星点点的孤灯在渺无人烟的荒村亮起,凄寒中更显微弱。
春兰秋菊,槛露芳华,无论哪一种物象在这里都找不到痕迹,沿河流一带去寻的时候也只剩下堆积的残砖剩瓦,变作青黑色灰尘,覆盖在倒塌的废墟上。长水扬波,夜风萧萧,所独不存者,唯山村之主人。
不知道现在的情况怎么样了?
她怔怔的想着,耳边却响起一阵急促的敲门声,隐隐夹杂着焦急的议论。
“有人来了,我去开门。”她刚准备过去开门,萨奇已经像兔子一样蹿了出去,嬉笑着拉开房门。
慌乱的人群如潮水般涌入房间,每个人脸上都写着惊恐的神色,二话不说的抢步就往屋子里挤,丝毫没有注意到刚才为他们开门的少年。
冷不防这么多人一起进入,萨奇愣了一下,出神的功夫就被连推带挤的逼到了墙角,挥舞着拳头要从人群中出去。
“巫灵大人,您快去看看吧,鬼……鬼又开始吃人了。”说话的是客栈的老掌柜。在柜台后刚认出女子身份时就慌忙召集店小二把村里的几个股竑长者请来,联合讨论一下请榣山巫灵捉鬼的事,哪知会议才刚开始就有村民跑来报告鬼吃人的事,情急之下才不请自如的一起来到这里求救。
“什么?”对于这样一个消息,冰汐震了一下,一步掠至众人面前:“带我去看看。”
她的话才刚落,人群中就有一个青年打扮的年轻人走出,不作犹豫的在前面引路。
“等一下。”还未出得房门,冰汐就顿下脚步,想起自己刚收的徒儿,逡巡的目光在房间里扫过一圈后落到好不容易才挤出包围圈的白袍少年身上,眼神冷定如磐石:“照顾好童,在我回来之前,哪里也不要去。”
匆匆交代几句后,冰汐转过身,刚欲迈步就发现自己袖子被什么东西扯住了。
“童?”榣山巫灵抬起头,看见自己的徒弟正紧张的拉着自己衣袖,略显苍白的嘴角抿成一条线,局促而不安的低头站着。那一瞬她突然明白过来这个痴傻又敏感的徒弟是害怕见到这么多人,同时也在害怕自己会一去不返。深知徒弟的心思,她也不多解释,颔首示意萨奇把他领开,轻声嘱托:“放心,我很快就回来。”
“梅儿,梅儿……”无助的呼声在她刚走出客栈的那一刻就清晰传入耳膜,循声望去,萧条的街道此刻站满了人,或怜或叹。人群中央坐着的一个三十出头的男子,蓬发诟面,正不顾一切的向着依地而生的那团血肉模糊的球体爬去,悲切的哭喊如同丧钟般直击人心。
——吃人的鬼,竟然又开始作乱了?
“梅儿,梅儿。”仿佛已经忘记血球的可怕,男子一边滚爬,一边声嘶力竭的呼唤着一个名字。
梅儿……灿若烟霞的一个名字,里面困着的该是对他很重要的人吧。
“退开。”清冷的声音才方响起,那一袭白衣已经掠地而起,惊鸿般落入人群。双手结印,于虚空站定脚步。
秋风吹落满街芳絮,雪花一样铺满地面。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凌空而立的女子身上,惊诧无比——廖廖长风,巍巍青天之下唯有那一抹苍蓝色的光芒在晴空里闪亮。
那是……月石?!
哭泣中的男子仰起头,不知所措的看着闭目结印的女子在依地而生的血球上方站定,白衣随风而舞。苍蓝色额环下的眼睛微微闭阖,随着月石光芒的加盛,不断蔓延的血球突然停止了生长,仿佛一头受惊的猛兽,抖动身子发出一连串诡异的响动。
“一切随尘,一切入土……”随着冰汐的祷念,她的掌心不断有金光汇聚、凝成一个封印,垂直压向汩汩作响的魔物。
“一切归墟——”
眼眸睁开的一瞬,刺目的金光不停在她指间舒展、凝聚。伴着那一声裂石之音,所有的金光披覆而下,汇聚成一张金色的罗网。
“破!”
最后一个祷词念完的时候,金色的罗网迅速收紧——密密麻麻的金色丝线一起切入魔物的身体,如同一把把利刃,将一切切割、绞碎。
“梅儿?!”金光消失的刹那,男子脸上露出无比欣喜的神色,极度的悲伤和极度的激动同时交汇在那张脸上。那一瞬,他再顾不得什么,忘情的呼唤着爱人的名字向金光中坠落的人儿奔去。
“梅儿……梅儿。”又惊又喜,他一连叫了好几句才把昏睡的女子唤醒,神情恍惚的睁开眼睛。“梅儿。”在爱人睁开眼睛的那一瞬,他又低唤一句,蓄积的泪水夺眶而出,紧紧将怀中人儿抱在胸前。
“咳咳……”显然还未从先前的巨变中回过神,醒过来后,女子不敢相信的抬起手,直到触摸到那张熟悉的脸时才露出释然的表情,喃喃:“我还活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