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巫灵冰汐抬起头,不可置信的看着千钧一发之际把自己推开,整个身子挡在自己面前被冷水洗礼个透彻的年轻人——这个孩子,紧要关头,竟有如此敏捷的反应力,快到整个过程只用了两秒钟的时间,甚至,连她自己都没回过神的时候人已经站在几步开外的地方?
“师父——饿——”转过身,年轻人脸上始终带着纯净如水的笑容,孩子似的拉拉她的衣角,用缓慢而残缺的字眼努力组成一句完整的话。
听到他又叫自己师父,冰汐却没有反对,脸上掠过复杂的神色,不知是悲还是喜。沉默片刻,她忽然抬起手,用袖子擦去年轻人脸上的水渍,喃喃:“真像个孩子,以后就叫你‘童’吧。”
“师父——童——”年轻人咧嘴而笑,用手指指指冰汐,又指指自己,不断的重复,似是要把这两个称呼深深刻在心里。
“等一下,还有我,我叫萨奇。”想到这一路终于有个同龄人可以和自己作伴,虽然对方智力还停在一个六七岁孩子的状态,但是比起之前遇到那些莫名其妙的东西,好歹这要算一个相对正常的人了。萨奇冲过去,兴奋的向对方大声介绍自己。
“萨、萨、萨奇。”用了好大的力气,他才将这个新的名字念通,痴痴傻傻的指着新入伙的成员,憨声:“师父——童——萨奇——”
“念的不错,聪明!”面对发音缓慢而又吃力的年轻人,萨奇却由衷的竖起拇指,赞叹。
显然是听懂了这句表扬的话,童的笑容更加灿烂了,手舞足蹈的兴奋念叨:“师父——童——萨奇——”
返回客栈的时候,掌柜已经起来了,此刻正漫不经心的拨着算盘盘算账目。见有客人进来,他连忙放下手中的活计堆起笑容准备待客,然而,面前的景象却让经营客栈多年的老掌柜愣了一下。
怎么还带了一个乞丐回来?看着由外入内的三人,老掌柜花白的胡子颤了几颤,也不敢多问,只是按照萨奇的交代嘱托店小二把一干酒食送到客人房间。
直到客人走远了,老掌柜还没回过神。有些不解的看着三人的背影消失在楼梯拐角,那两个外乡人还真是奇怪,从装扮来看,该是榣山的人吧。想到榣山这两个字的时候,老人的脸色变了变,昨晚两人来的时候正是深夜,他着急着关门,也就没有留意两个人的样子。可是从刚才的情况判断,那个年纪轻轻的白袍女子,头上带有月石额环,那个人是……
天字客房。
摆好一桌饭菜后店小二退了出去,三人净手落座,准备饱餐一顿再去查看情况。
满桌的饭菜,虽称不上好,但也咸淡适宜,算得上这个偏远小县相对上等的食物了。从下山到现在,他都没机会好好享受一顿,此刻,萨奇更是瞪大了眼,下决心要把这一桌子饭菜全部填入胃中。
然而,天公不作美。正当少年一个人低头吃的起劲的时候,耳边却响起一阵乒乒乓乓的喧响——先是碗,后是筷子,前赴后继的被年轻人弄落地上,其中溅起的饭粒还准确无误的粘在萨奇白色的长袍上。
“啊,我的衣服。”虽说他平素里不是个十分干净的人吧,但好歹每天也是衣容整洁后才肯出门的,此刻眼瞅着素白如雪的袍子上不多不少的点缀着十来粒米饭和打翻的酱汁印上的“小花”。大丈夫孰可忍孰不可忍,顾不上筷子还夹着海带,萨奇脸色一沉,对着一旁不好好吃饭的少年怒问:“喂,你弄脏我的衣服了,打算怎么赔我?”
受到质问,童仰起头,清洗干净的脸上挂着憨傻无邪的笑容,重复:“衣服——赔——”
不像是道歉,童喋喋不休的说着,频率之多就像坏掉的时钟发条,不断的重复他努力学到的每一个字。
“衣服——赔……”复读声还在继续,童一边说,一边用捡起来的筷子夹菜,如同一个新生婴儿般的,那双握在他手里的筷子怎么看怎么别扭。萨奇愕然的看着他像一个原始野人一样半是手抓,半是用筷子叉的夹起一个鸡腿晃啊晃的向自己盘子移动。快到目的的时候,啪嗒一声筷子上的东西掉了,然后迅速的下落,下落……
等等,这个鸡腿下落的方向……在萨奇惊的快要凸出来眼睛注视下,掉落的鸡腿不偏不倚砸在餐桌一角盘子上,跨世纪的瓷器脆裂声里,他的一颗心也跟着裂成碎片了,呜呜,他最爱的麻辣大虾啊,可怜他还连个虾腿还没碰到……
“天啊,我的大虾,我最爱的麻辣大虾……”撕心裂肺的惋惜声里,冰汐索性也不吃了,默默起身离开桌子,尽量远离这片硝烟弥漫的战场。果然,还没走出几步,背后就响起一个惊天动地的怒吼声,伴着同族之人的哭诉:“呜呜,你这个坏人,赔我的大虾,把我的大虾还给我……”
“虾,虾……”一如先前,少年一脸无辜的仰头傻笑,兴致勃勃的复述他捕捉到的最要字眼。
“闭嘴!不要再说了!”看着只会傻笑的罪魁祸首,萨奇彻底无语了,在劝说无效后只能发狂的抓自己的头发,后悔怎么捡了个这般宝贝回来。
“啊,要疯了,要疯了,不要再说那个字了……”无可奈何的抱头踱步几圈后,萨奇气鼓鼓的回到童身边,一把扳过对方的肩膀,迫使他抬头看向自己,然后用严肃无比的声音告诫对方:“给我听着,从这一刻开始,再也不要给我提那个该死的‘虾’字,以后也不准复述我的话,否则我和巫灵大人就把你丢在这里,不带你回榣山了,听懂了么?”
他这一串话说的甚是迅速,少年一脸憨笑的听着,然而,却在听到“巫灵大人”那四个字的时候笑容凝结在脸上。复读声戛然而止,童的脸上又恢复初见时的敏感,小心翼翼的起身踱到冰汐身边,眼中带着犹豫,怯生生的拉住她的衣袖,“童——乖——师父——要——不走——”
努力说着每个字,少年结结巴巴的声音里明显带着哀求,急切想用文字表述自己的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