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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以圣人方而不割，廉而不刿，直而不肆，光而不耀。”
“依我看，小名……就叫阿耀吧。”
温柔而熟悉的语气，宛如天籁之音，飘进阿耀的耳朵。
是梦吗？
她好像听见了阿娘的声音。
阿耀瘪了瘪嘴，有种想要放声大哭的冲动。
阿娘，我好想你！
我真的好想你！
阿耀不敢哭，她怕哭着哭着，梦就醒了，到时候，她去哪里找阿娘呢？
“怎么皱眉了？是不是哪里不舒服？”焦急的声音响起。
赵咎现在把女儿看的比自己的命还要重要，他好不容易生下孩子，绝不容许有半点差池。
赵咎让人去请郎中。
姜璎走过来，“你别担心，给我看看。”
阿耀落入了一个怀抱。
一个久违的、温暖的怀抱。
像是兜兜转转，回到了最初的起点。
阿耀心口鼓鼓涨涨，她鼻尖一酸，再也忍不住呜咽出声。
都说日思夜想。
原来，她最怀念的，不是那段位高权重、万民敬仰的岁月，而是……
父母亲长尤在，彼时，她嗷嗷待哺。
阿耀早就没了刚出生那会儿的记忆。
但她永远记得，阿娘阿爹说过的话。
阿娘说，你是我们的掌中珠，心头宝。
阿爹说，你阿娘真过分，自从有了你，阿池眼里就没我了，每天晚上都要陪着你一起睡，你不在，她就睡不着。
阿娘说，你阿爹才过分呢，你还不会走路的时候，他恨不得时时刻刻盯着你，去哪儿都要把你带在身边。
……
阿耀哭得越来越大声。
她真的好想、好想阿爹阿娘！
她一张嘴，却变成了极其稚嫩的童音，“哇——！”
阿耀愣在原地。
父亲担忧道：“是不是饿了？”
母亲惊奇道：“怎么又不哭了？”
两人反应不一。
父亲说：“要不，我来喂喂看。”
母亲说：“家里有乳夫，你何必亲力亲为？”语气有种不容置疑的霸道。
“躺好，你现在当务之急，是养好身体。”
阿耀心跳如擂，脑海中浮现出一个不可思议的念头。
她努力睁开眼皮，眼前雾蒙蒙的一层，只能隐约看见一点白玉似的下巴。
那些泛黄的遥远的记忆，如雪花般纷至沓来。
阿娘……
真的是阿娘。
这竟然不是梦！
姜璎和赵咎妻夫俩看着女儿表情呆呆的，她眨了下眼，很快又号啕大哭起来。
“哇——！”
哭得撕心裂肺，像是受了莫大的委屈。
妻夫俩俱是一惊。
这是怎么了？
好在郎中很快赶到，身穿布衣的女子只稍作检查一番，便松了眉眼，语气平静道：“小娘子饿了，吃饱睡一觉就好了。”
赵咎满眼心疼看着女儿，有些舍不得，但在姜璎的注视下，他还是将阿耀交给乳夫。
姜璎抚了抚他的肩，以示安慰。
阿耀吃饱喝足，哼哼唧唧，非要姜璎抱着才肯罢休。
刚出生的婴儿视线模糊，还看不分明，可她就是喜欢东张西望，四处寻找爹娘的身影。
找不到她就哭。
阿耀也是第一次知道，她是这么的爱哭。
可是那又怎么样呢？
她现在就是如假包换的孩子呀！
“真是个小机灵鬼。”姜父看着一到爹娘怀里就破涕为笑的孙女，露出无奈的笑容。
阿耀的洗三办的格外隆重。
陛下亲临，在赵咎心惊胆战的目光下，将小侄女举得高高的，阿耀丝毫不惧，反而露出一个大大的笑容。
这让陛下心中愈喜，毫不见外地夺走了小侄女的初吻。
阿耀：“……”
她惹不起。
笑一下算了。
阿耀已经从长辈口中大致了解姜国的情况。
这里是女子的天地！
所谓的男尊女卑，世人闻所未闻，见所未见，有的只是女尊男卑。
她再也不用像上辈子那样，连任一方小小县令，都要遭遇重重阻拦。继承个自家爵位，也仿佛施舍一般！
好！这可真是太好了！
眼皮合上的那一刹那，勃勃野心迸发。
再睁开眼，明亮乌黑的眼眸只剩下对爹娘的浓浓眷恋。
阿耀没想到，这辈子是阿爹生的她。
不过想到前世今生，她又忍不住笑，阿爹也算是如愿以偿了。
阿耀过上了真真正正孩童的生活。
她两耳不闻窗外事，一心只做小粘糕。
赵咎去哪儿她去哪儿，等到姜璎下值，她就赖在母亲身边。
姜父直呼：“我就没见过这么粘人的孩子。”
比姜珞小时候还要粘人。
赵咎倒是不以为然，他巴不得女儿再亲近自己一些，自己生的孩子要是不跟他亲，那还有什么意思？
但很快，阿耀发现了阿生的存在。
她没有理会。
他当皇帝的时候，都少不了挨她揍，如今不是皇帝了，想要她的好脸色那是做梦！
除此之外，阿耀很是提防阿生。
她不允许任何人跟她争抢爹娘的疼爱！
阿生咿咿呀呀想要姜璎抱，阿耀抬手就是一巴掌，把人推倒在厚厚的羊毛地毯上。
大家都惊呆一瞬。
而后合掌大笑，大肆夸赞阿耀。
“这孩子力气真大！不愧是女孩！”
“是啊，阿生只是看着圆润，可在比他小了半岁的阿耀面前，毫无抵抗能力。”
“我们阿耀真是个小霸王呢！”
“来，从母抱抱！”
姜珞不顾阿耀反抗，狠狠一口亲在她脸上。
阿生抽泣几声，虽然他早就习惯了，但心里还是忍不住酸溜溜。
姜璎把阿生抱了起来，哄他：“阿妹不是故意的，她推了阿生，回头从母教训她。”
阿耀不乐意了，哇一声哭了出来！
阿娘不爱她了！
阿娘心里只有那个可恶的死胖子！
这下可好，别说姜珞、姜父，就是赵咎也用委屈的眼神看姜璎。
姜父偏心眼，孙子哪有孙女重要？
“小孩子之间打打闹闹再正常不过了，提什么教训不教训的？你越是插手，两人感情越坏。”
姜珞也道：“姐姐，你别小题大做，不就是轻轻碰了一下吗？阿生哪有这么娇气。”
阿耀哭得可怜，就连高忱都心有不忍，帮着说了几句话。
阿耀泪眼汪汪，朝姜璎张开手，“呜呜呜呜呜……”
女儿掉眼泪，跟割赵咎的肉没什么区别，他眼眶蓦地红了一圈，想说什么，又给忍住了。
姜璎心下叹气，只好放下阿生，伸出手将女儿接到怀里。
她当然是爱女儿的，只是不想女儿养成霸道性子，看大家把她惯成什么样了！
“好啦好啦，不哭，阿娘在呢。”姜璎轻抚着阿耀的后背，粉雕玉琢的娃娃渐渐止住哭声。
阿耀承认，她就是小气，就是霸道。
这是她的爹娘！那个死胖子凭什么跟她争跟她抢？爹娘的爱是完整的，只属于她一个人的！
她好不容易失而复得。
阿耀趴在母亲的肩膀，眼泪像是断了线的珍珠，吧嗒吧嗒往下掉。
姜璎拿她没办法。
夜深人静，一家三口躺在床榻，阿耀不肯睡最里面，她非要挤到母亲和父亲中间，一会儿滚到母亲怀里，一会儿滚到父亲怀里。
姜璎点了点她的眉心，“你爹是大醋桶，你是小醋桶。”
赵咎顿时红了脸，飞来嗔恼一眼。
阿耀小小一团，依偎在母亲身边，她刚过周岁，还不会说出完整的话语，只露出一个傻乎乎的笑容，摇头晃脑。
她才不是小醋桶。
她是阿娘的心肝宝贝呀。
这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赵咎很快知道了自己身子亏损，再也不能有孕的事实。
姜父提出为姜璎纳侧夫。
她膝下不能只有一个女儿。
姜璎还没来得及拒绝，女儿就哇哇大哭起来，她坐在姜父怀里，一边用白嫩嫩的小手抹眼泪，一边抽抽噎噎，“不、不要阿妹、阿弟。”
姜父很没出息地倒戈了。
什么？
他们家阿耀太霸道了？
没有的事儿！
她一个小孩子懂什么？
不就是想独占母父的爱吗，这个再正常不过了！
姜父的心眼已经偏到没边儿了。
阿耀软软糯糯喊“大父”，一句“大父最好了”，把姜父哄的牙不见眼。
她很小的时候就知道。
在疼爱自己的人面前，眼泪是无所不往的利器。
上辈子，她要做一个合格的继承人。
这辈子，她只想永远陪在爹娘身边。
春去秋来。
阿耀三岁了。
阿生成了她的小跟班。
值得一提的是，高忱又怀孕了，他生了个女儿。
姜珞虽然没有遣散房内的小侍，但也没有纳侧夫，看上去像是一心一意守着夫郎过日子。
毕竟给她生儿育女，花样也多。
就暂时而言，姜珞还没有腻。
“世子回来了。”
听到仆婢的禀报，阿耀眼睛一亮，飞快往外头跑。
“阿娘！”
姜璎稳稳当当接住她。
阿耀像一只叽叽喳喳的小鸟，脸上洋溢着欢快的笑容，她搂着母亲的脖子，说：“阿娘，我今天摘了好多桂花花，放在阿娘的书房，可香可香啦！”
姜璎忍着笑道：“是吗？那就谢谢阿耀了。我们阿耀真是一个体贴的好孩子。”
阿耀小脸红扑扑，她煞有其事地点头，“阿娘，我以后会更加孝顺你和阿爹的。”
姜璎揉了揉她的小脑袋，“你什么时候能愿意搬出去一个人睡，就是对我们最大的孝顺了。”
走出来的赵咎听到这话，也是面露哀怨。
这个小坏蛋。
一点儿也不知道体贴父亲。
阿耀睁大了眼睛，咬手指，语气茫然无辜：“为什么搬出去？宝宝要陪阿娘阿爹睡觉觉的呀。”
尾音上扬，又甜又软。
这谁能受得住？？
姜璎：“……”
赵咎：“……”
反正他们不行。
阿耀过了四岁的生辰，才正式和爹娘分房睡。
因为她要去上书房念书了。
陛下亲自为她启蒙。
她每天天不亮就要起来，用拧干了井水的帕子擦脸，垫巴垫巴肚子，背上赵咎给她缝制的斜挎小布包，跟阿娘坐同一辆牛车进宫。
一个上朝，一个上学。
临分别时，阿耀拉着姜璎的手不放，跟个小大人似的，一遍又一遍叮嘱，“阿娘不要忘记来接我放学。”
姜璎不厌其烦地保证：“不会忘的，你放心。”
阿耀这才心满意足跟着宫人进去。
上书房只有阿耀一个孩子。
陛下至今无女，将阿耀当半个女儿看待，对她寄予厚望。
她不止一次教训姜璎妻夫。
孩子是好孩子，可他们如此溺爱，又怎能成才？
更别说，阿耀第一天上学就表现出了过目不忘的本领，陛下更为惊喜，直呼慈父误人子弟！
等到姜璎过来接孩子放学，就见陛下看自己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
姜璎：发生了什么？
陛下气呼呼瞪着堂妹。
他们妻夫俩简直是误人子弟！
白白浪费了她们姜家女儿的天资！
阿耀看见姜璎，眼睛一亮，迫不及待地跑过去，“阿娘，抱——”
姜珑对孩子说不出重话，她摆了摆手，开始赶人：“走走走。”看见就心烦。
姜璎一头雾水，但阿耀一个劲催促，她只好抱起女儿，行礼告退。
回去的路上，晚霞漫天。
大片大片的火烧云目送着地上母女俩一长一短的影子。
“阿娘阿娘，我今天写了一百个字！还背了《千字文》！”
“是吗？宝宝真厉害！”
四岁的阿耀不由挺直了胸膛，傻乐了一会儿，大声说：“我明天要写两百个字！”
“这样会不会太累呀？”姜璎说，“宝宝，我们可以歇一歇，不用这么努力的。”
阿耀摇头晃脑，“好吧，好吧。”一副真拿你们没办法的模样。
等回到家，赵咎已经准备好热气腾腾的饭菜。
阿耀飞奔向父亲。
“阿爹！”
这一世，他们还有很长的时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