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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浓重，国道两旁的路灯昏黄且稀疏。
解放牌卡车的车灯像两把利剑，劈开了前方的黑暗。
车斗里，几百吨钢材压得轮胎有些扁，发出沉闷的碾压声。
对讲机那头，苏景邦的声音有些失真，带着明显的震惊。
“南川，你疯了？”
“那套德国舒勒公司的冲压线，报价可是八十万马克！折合人民币那是两百多万！”
“省拖拉机厂就是因为拿不出这笔外汇，才眼睁睁看着设备在海关仓库里趴窝了半年。”
“咱们现在的家底虽然厚了点，但这口肉，太大，容易噎死人。”
顾南川把烟头扔出窗外，火星在风中划出一道红线，瞬间熄灭。
“噎不死。”
顾南川的声音很稳，稳得像这车底下的大梁。
“苏先生，你要明白。”
“咱们现在的冲压机，是土法改的。虽然能用，但精度不够，废品率还是高。”
“要想做真正的世界级标准，光靠那几台苏联老古董不行。”
“那套德国线，是全自动的。进料、冲压、成型、甚至抛光，一条龙。”
“只要这线一开，咱们的产能就能翻十倍，成本能降一半。”
顾南川顿了顿，语气里透着股子狼性。
“而且，这设备在海关趴了半年，那就是废铁。”
“德国人急，海关急，省里更急。”
“这时候咱们去接盘，那就是救火。”
“价格，绝对不是八十万马克。”
“我有把握，用咱们手里的这几十万美金，把它拿下来。”
对讲机那头沉默了许久。
苏景邦是懂行的。
他知道顾南川说得对。
这就是所谓的“抄底”。
“行。”苏景邦的声音传来，带着一股子决绝，“我这就去联系。不过南川，这设备要是拉回来，咱们厂里没人会用啊。”
“没人会用？”
顾南川笑了。
他看着前方漆黑的路面，脑海里浮现出一个名字。
“省拖拉机厂有个总工，叫魏国华。”
“这人是个技术痴，为了这套设备，跟厂长拍过桌子，甚至还自费去德国学了三个月。”
“设备黄了，他心也死了，听说现在被发配去烧锅炉了。”
顾南川的嘴角勾起一抹弧度。
“设备我要，人我也要。”
“等这批钢筋卸了货，咱们就去省拖拉机厂。”
“我去把这位魏总工，从锅炉房里请出来。”
……
两天后。
安平县南意工业园的工地上，钢筋像森林一样竖了起来。
五百多号工人，加上从县建筑队借调来的泥瓦匠，正在日夜赶工。
二期厂房的骨架已经成型，巨大的钢结构横梁横跨在半空，气势恢宏。
顾南川没在工地上盯着。
他开着那辆吉普车，带着二癞子，再次杀回了省城。
省拖拉机厂的锅炉房，位于厂区最偏僻的角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