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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1章崔大可和于海棠领证(第1/2页)
于海棠来东厢房的时候是上午。
站在门口敲了三下,崔大可开门看见于海棠穿着那件碎花棉袄,头发用黑皮筋扎了个低马尾,脸上什么也没擦,素净着一张脸。
于海棠的眼圈底下有一层淡淡的青灰色,像是几夜没睡好。
站在门框里,没有进来。
崔大可侧身让开门口:“走吧?”
于海棠点了点头,转身先往院子外面走了。
崔大可跟在后面,把门带上了锁。
两个人在胡同里一前一后走着,隔了两步远的距离。
于海棠走在前面,步子不快不慢,崔大可跟在后面,低头看着自己的鞋尖和于海棠的后脚跟之间那段距离,始终没有缩短。
到了街道办门口,于海棠停了一步,让崔大可先进去。
崔大可推开门进去,对着办公桌后面那位戴眼镜的刘同志说:“同志,我们来领证。”
刘同志从抽屉里拿出登记表放在桌上,说填一下。
于海棠在桌边坐下,拿起钢笔,蘸了墨水,在姓名栏写下自己的名字。
“于海棠”三个字写得流畅,一笔连着一笔。
写到“棠”字最后一笔的时候,笔尖在纸上停了一下,像是墨水不够了,于海棠在纸面上又描了一下,才写完。
然后放下笔,把登记表往崔大可那边推了推。
崔大可接过来,在“配偶姓名”那一栏写上自己的名字。
写的时候,于海棠坐在旁边侧过头看着窗外。
崔大可写完自己的那一半,又把登记表推回给刘同志。
刘同志接过来看了看,拿印章在底部盖了一个戳,又拿出两张结婚证,填上名字日期,递过来。
于海棠接过那张结婚证,低头看了一眼又折好放进布袋里。
崔大可接过自己的那张,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嘴角慢慢弯起来,弯成一个实实在在的弧度。
把结婚证小心地叠好,放进棉袄内袋,又用手心隔着布料压了一下,拍了拍胸口。
出了街道办的门,崔大可站在台阶上,把结婚证又掏出来看了一遍,阳光下纸面上的红戳格外扎眼。
于海棠站在旁边,等崔大可看完了才开口:“我回厂里了,下午还有会。”
崔大可把结婚证收好:“晚上我去买点好菜,咱俩吃一顿。”
于海棠说:“晚上值班,改天吧。”
崔大可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但只有一瞬,马上又恢复如常:“行,那你忙,改天也一样。”
嘴上这么说,手指却在口袋里捏着那张纸的一角,翻来覆去地折了一道又抚平,抚平了又折一道。
于海棠点了点头,转身往厂区的方向走了。
崔大可在街道办门口的台阶上站了一会儿,看于海棠走远。
没有立刻跟上去,把结婚证又拿出来看了一遍,这一次看得更仔细,看了好一会儿才放回去,然后抬脚往厂区走。
当天下午,崔大可在革委会办公楼的走廊里碰见了郑大勇。
郑大勇刚从二楼办公室出来,手里拿着一份文件,正低头看上面的签字。
崔大可迎面走过去,脸上挂着笑,主动开口叫了一声:“郑队长。”
郑大勇抬起头来:“崔队长。”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41章崔大可和于海棠领证(第2/2页)
崔大可把手伸进口袋,把那张结婚证掏出来,展开,递到郑大勇面前:“郑队长,跟你说个事,我今天跟于海棠领证了。”
郑大勇低头看了一眼那张结婚证,上面盖着街道办的公章。
看了一眼,然后抬起头来,脸上没有什么特别的表情,只是点了一下头,说了一句:“恭喜啊。”
就两个字,语气平平的,既不热络也不冷淡,像是在说一件跟自己毫无关系的事。
顿了一下又补了一句:“于海棠是个好同志。”
然后郑大勇把那份文件夹到胳膊底下,朝崔大可点了一下头,侧过身从旁边走过去了。
崔大可站在原地,手里的结婚证还摊开着。
看着郑大勇走远的背影,板正的身板,步幅均匀,不快不慢,拐过走廊尽头的时候连头都没回一下。
崔大可慢慢把结婚证折好放回口袋里,嘴角那点笑还挂着,但挂得有些僵了。
站在走廊里,觉得郑大勇那声“恭喜”打在耳朵里,既不热也不冷,像一盆温水浇下来,浇完了身上还是干的。
崔大可以为郑大勇至少会露出一点别的表情,惊讶也好,失落也好,哪怕是问一句“什么时候办的”也好。
但郑大勇什么也没有,只是看了一眼,说了两个字的恭喜,然后就走过去了。
那种平淡比任何表情都让崔大可心里发堵。
往值班室走的时候,崔大可步子比平时慢了不少,脸上的笑容也慢慢收了。
走进值班室关上门,坐下来,又把结婚证掏出来看了一遍。
外面走廊里有人在说话,声音不近不远,像是一段不着急的闲聊。
晚上崔大可在东厢房一个人吃了饭。
把昨天剩下的菜热了热,炒了个鸡蛋,倒了一杯二锅头。
饭桌对面摆着一副碗筷,没有人坐。
崔大可一个人端着酒杯慢慢喝着,喝到一半把酒杯放下,把结婚证从内袋里又掏出来,展开铺在桌面上,看了一会儿,又折好放回去。
想起来今天下午郑大勇接过那张纸的时候,目光在纸上只停了一下就抬了起来,像是在看一份巡逻记录一样,记了一个数字就翻页,不多看一眼。
崔大可想,郑大勇是真的不在乎,还是在装?
如果是装的,郑大勇那张脸上的憨厚就藏得太深了。
崔大可把最后一口酒喝完,杯子扣在桌上,站起来收拾碗筷。
在灶台前洗碗的时候,手指浸在冷水里,被泡得发红。
崔大可想起于海棠今天一直没笑过,从早晨到分开,她脸上始终是平的,像一面结了冰的水面。
结婚证掏出来看了一遍,叠好放回内袋,拍了拍胸口,像揣着一件随时会被人拿走的东西。
崔大可把碗洗完放好,擦了擦手,走到炕边坐下。
从床板底下摸出那个铁盒子,掀开盖子,里面那些东西码得整整齐齐,金条、银镯子、怀表、翡翠扳指,扳指在那叠东西的最上面。
拿起翡翠扳指看了看,在灯光下照了照,绿得发亮,透亮得像一块凝固的冰,冰底下封着一层看不见的光。
崔大可把扳指放回去,又看了一眼铁盒子里的东西,然后盖上盖子,推回床板底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