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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2章迟到的名字(第1/2页)
这两个字从上杉越那干瘪的嘴唇里吐出来,声音不大,却在空旷血腥的红井底部显得格外刺耳。
风间琉璃一下子僵在了原地。
他虽然之前在海上的时候和这个老头说过几句话;他也听过源稚生在不久前撕心裂肺地喊出过这个名字。
但在这个满是泥泞与鲜血的死局里,被这个本该早早逃开的老家伙用这种眼神、这种语气叫出来,完全是另一回事。
那眼神里有太多的东西,沉重得让人反胃。
有对过去的悔恨,有对这几个畸形子嗣的心疼,还有一种豁出老命也要挡在他们前面的决绝。
这种廉价又迟到的父爱,让风间琉璃觉得荒谬至极。
拄着断刀的手背上青筋暴起,风间琉璃缓缓转过那张涂满血污的脸。
他看着那个浑身是伤、摇摇欲坠的老人,原本死寂的眼瞳里骤然窜起一股暴戾的邪火,像是一头被触碰了旧伤口的野兽。
“老东西……”风间琉璃的声音嘶哑得几乎撕裂了声带,带着浓如实质的杀意。
“你有种……再叫一次试试?”
他恨这个名字,“源稚女”代表着十几年暗无天日的地牢,代表着总是被哥哥抛在身后的跟屁虫,代表着那个最懦弱、最可悲、最渴望被爱却被当成垃圾一样扔掉的自己。
他把自己剥皮抽筋才变成了杀人如麻的风间琉璃,现在这个抛弃了一切的混蛋,居然想凭一句呼唤,就让他变回那个可怜虫?
“怎么?切拉面切出慈父心肠了?”风间琉璃咬着牙,刀尖微微抬起,指向那个佝偻的背影。
“你逃了大半辈子,现在跑来送死?你以为我会因为你挡在这里就感动得叫你一声父亲?我告诉你,我连你一块儿杀。”
面对着如同恶鬼般凶戾的儿子,上杉越没有后退,也没有反驳。
老人的脸上血水纵横,但他看着眼前这个满身杀意、仿佛从最深层阿鼻地狱里爬出来的年轻人,眼神里却没有半点作为“皇”的威严,更没有畏惧。
只有深不见底的悲凉。
“我是个懦夫,确实逃了大半辈子。”上杉越的声音很哑,夹杂着压抑的咳嗽声。
“我没资格做你们的父亲,也从来没指望过你们能原谅我这个废物。”
他缓缓握紧了手里那把切葱花的半截断刀,再次挡在两个重伤的孩子身前,后背佝偻,却如同一座沉默的铁壁。
“但既然老子今天还喘着气站在这里了,要死,也是我先死。还轮不到你这个当儿子的来替我挡刀!”
“真是感人至深的三流家庭伦理剧!”赫尔佐格扭曲的狂笑声从上空砸落,打断了这片刻的对峙。
“可惜,神明最讨厌的,就是这种毫无价值的人类温情。”
这位高高在上的伪神显然无法忍受他眼中的“实验体玩具”竟然表现出了脱离他掌控的情感。
趁着风间琉璃心神激荡、防线大开的这一瞬间,赫尔佐格操控着隐藏在沸腾泥水下的数十根血丝,如同从九幽之下射出的毒箭,无声无息地从视觉盲区暴起!
血丝的速度太快了,而且带着极强的腐蚀性与剥夺之力,直奔风间琉璃的心脏和咽喉而去。
风间琉璃的注意力刚刚完全被上杉越的话语撕扯,当他听到细微的风声察觉到危险时,身体的反应已经慢了半拍,那条骨折的断腿根本无法支撑他完成极致的规避。
“噗嗤!”
利刃刺穿厚重血肉的沉闷声响在雨夜中令人牙酸。
风间琉璃错愕地瞪大了眼睛,瞳孔瞬间收缩。
那些足以洞穿数层装甲板的血丝,并没有刺中他。
在死亡逼近的最后一刻,上杉越像一头发了疯的老兽,爆发出了完全超越他这副残废躯体极限的速度,猛地合身扑了上来。
老人根本没有用那把半截断刀去挡,因为挡不全,他直接用自己残破的躯体当成了盾牌。
数根婴儿手臂粗细的血丝毫无阻碍地贯穿了上杉越的胸腹!
强大的惯性带着老人的身体猛烈后仰,原本就齐肩断裂、只用绷带粗糙包扎的左臂伤口,在剧烈的拉扯下再度凄惨崩裂。
滚烫的、红色的皇血如同决堤的喷泉般洒了出来,泼了风间琉璃一脸。
那血太烫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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烫得风间琉璃的心脏像是被人狠狠捅了一刀,突然抽搐了起来。
“你——!”
风间琉璃眼中的暴戾和杀意瞬间崩塌,化作了一种连他自己都感到陌生的惊慌。
他手里那把原本因为愤怒而指向老人的长刀,本能地高高举起,却停滞在了半空中,怎么也劈不下去。
十几年了,除了刚才那个已经被撞得生死不知的蠢货哥哥,这世上竟然还有第二个人,愿意毫不犹豫地用身体挡在他的面前。
一个明明抛弃了他,却又跑回来替他去死的混蛋老头。
风间琉璃那一直引以为傲的冷酷外壳,在这淋漓的滚烫皇血面前,碎得连渣都不剩。
“别……别来碍事……”风间琉璃咬着牙,眼角因为极度的压抑而微微抽搐,声音竟带上了一丝他自己都没发觉的颤抖。
他收回长刀,再也没有看上杉越一眼,单手死死拽住地上昏迷不醒的源稚生,将这个沉重的身躯用力甩上自己的肩膀。
风间琉璃拖着那条骨折的断腿,以一种近乎狼狈的姿态,拼尽全力向着断柱后方撤退。
“不听话的玩具,就该被彻底碾碎。”
赫尔佐格暴怒地咆哮着,庞大的多头蛇躯碾压过废墟,四颗硕大的蛇首高高昂起,准备对被洞穿的上杉越下最后的死手,将这份高纯度的皇血彻底吞噬殆尽。
“轰——!”
一道璀璨的紫金色光柱从天而降,带着排山倒海的气劲,硬生生砸在赫尔佐格与上杉越之间。
苏墨单手负于身后,破碎的道袍在罡风中猎猎作响。
刚刚回气完成的他没有丝毫保留,狂暴的太极真气犹如一堵不可逾越的无形高墙,将那些试图逼近老人的恶心血丝尽数震成一团团烂肉。
然而苏墨并没有像往常那样乘胜追击,一举将伪神的头颅拧下来。
他稳稳地站在泥水中,那一双黑白分明的眸子里,破天荒地闪过一丝极度危险的凝重与警惕。
苏墨的道家“听劲”已经运转到了他两世为人的极致境界,就在刚才出手的瞬间,他的灵觉越过了疯狂叫嚣的赫尔佐格,捕捉到了一丝截然不同的、反常的恐怖波动。
那绝对不是赫尔佐格的气息。
那个穿着纳粹军服的老鬼,即使窃取了白王圣骸,骨子里依旧是个充满贪婪、狂妄和怯懦的人类小丑。
他的气是张狂的,是充满外放欲望的,像是个穿上了龙袍的乞丐。
但苏墨此刻感知到的这股波动,却隐藏在红井最深处,在那片因为战斗而剧烈翻滚的赤鬼川血池之下。
它古老、冰冷、宏大,带着一种俯瞰众生、视万物如蝼蚁般的绝对冷漠。
就像是一座沉睡在深海冰川底部的远古巨兽,正在无边无际的黑暗中,缓慢地翻了个身,仅仅是散发出的一缕气机,就足以让周围的温度骤降至冰点。
那气息藏得极深,深到连苏墨一时之间都无法准确判断它的具体位置和真实意图。
但他唯一可以确定的是——那绝对不是赫尔佐格这种鸠占鹊巢的杂碎所能散发出来的东西。
那是真正的,属于龙族始祖级别的意志威压,是那些不灭的神明残响。
苏墨眼角的余光冷冷地扫过沸腾的暗红色血水。
红井底部,那些被他用拳头打碎的苍白骨甲和腐肉,依然在违背常理地向着血池深处飞速回流,仿佛是在为某种更伟大的存在献上重塑躯体的养料。
而在那一片暗红色的、犹如深渊旋涡般的水底……
在连光线和真气都难以穿透的极渊深处。
一只苍白的、没有丝毫人类情感的巨大竖瞳,在无边的黑暗中,缓缓地睁开了一道缝隙。
那只眼睛巨大得仿佛能装下一整座山丘,带着令人灵魂颤栗的神威。
以一种绝对冷血的姿态,注视着上方惨烈的厮杀,注视着上杉越流淌的鲜血,注视着赫尔佐格狂妄的嘴脸,也注视着挡在一切面前的苏墨。
就像是一个刚刚醒来的帝王,在冷眼旁观一场跳梁小丑的戏剧。
但那目光仅仅停留了一下。
下一秒,那只苍白的竖瞳又缓缓闭合,无声无息地重新沉回了深不见底的血水里,仿佛它从来就没有出现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