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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凌静静地听着,烛火在他深邃的眼眸中跳动,将阿糜所描述的每一个细节、每一分情绪都吸纳、分析、重构。当阿糜说到在韩惊戈家中,开门见到那七八个靺丸黑衣武士以及站在他们中间、神情冷漠的玉子时,苏凌的眼神几不可察地凝缩了一瞬,但脸上依旧维持着倾听者的沉静。阿糜的声音在微微发颤后,逐渐沉淀为一种死水般的冰冷。“我站在门口,看着院子里那些黑衣人,看着火把下玉子那张既熟悉又无比陌生的脸,心里最后一点侥幸......玉子。这个名字像一柄淬了寒冰的薄刃,猝不及防地刺入苏凌耳中,割裂了密室内所有虚浮的暖意。烛火猛地一跳,映得他半边侧脸沉入阴影,下颌线绷出冷硬的弧度。阿糜的声音压得极低,却抖得厉害,每一个字都像从冻土里硬生生抠出来的:“那天……是三月廿三,龙台西市最热闹的日子。我跟着挽筝姐姐去‘云裳坊’取新裁的春衫——她替我订了一套素色的褙子与百褶裙,说春日登台,总不能还穿冬衣那般灰扑扑的。我……我没戴帷帽,只用一方青绢loosely绾在鬓角。风一吹,那绢就飘起来,露出大半张脸。”她抬手,无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左耳垂——那里空空如也,什么耳饰也没有。可就在这个动作里,苏凌的目光却倏然锐利如鹰隼。他记得清楚:靺丸贵族女子,左耳必佩一枚银丝缠绕的细长弯月形耳珰,名曰“溯光”,取“溯流而上,不忘故国”之意。阿糜如今耳垂光滑,显是早已摘下、藏匿,甚至……毁去了。“就在云裳坊门口,我正低头看石阶上一只被踩扁的纸鸢,那纸鸢画的是只歪嘴的胖鹤……忽然,身后传来一声极轻的、几乎被市声吞没的呼哨。”阿糜闭了闭眼,睫毛剧烈颤动:“不是中原的调子。是靺丸渔村口音,短促、沙哑,像两片粗粝的贝壳互相刮擦——‘阿糜!阿糜·赫兰!’”赫兰。苏凌心头一震。这是阿糜的全名。靺丸王族旁支赫兰氏,血脉可溯至先王之弟。这姓氏,连韩惊戈都不曾知晓,只以为她是靺丸某部遗孤,名唤阿糜而已。“我整个人僵住了,脚底像被钉进青砖缝里。我不敢回头,手指死死抠着袖口绣的那朵小茉莉,指甲把花瓣都掐碎了……可那声音又来了,更近,带着一种近乎狂喜的颤抖:‘真是你!阿糜·赫兰!你没死在海啸里!老天爷……老天爷开眼了!’”阿糜猛地吸了一口气,胸口剧烈起伏,仿佛又嗅到了当日街市上混杂着糖炒栗子焦香与牲口粪便的浑浊空气:“我……我终于转过身。他站在三步之外,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靛蓝直裰,腰间束着条旧皮带,上面别着一把短匕——刀鞘上,刻着赫兰家徽,一只衔着海螺的银燕。”她抬起眼,瞳孔深处映着跳跃的烛火,却盛满十年寒潭般的恐惧:“是玉子。赫兰玉子。我幼时的伴读,后来……后来成了我父王的亲卫副统领。他本该随船队赴大晋朝贡,在海上遇风暴,全船覆没,尸骨无存。我们……我们都当他是死了。”苏凌指尖一凝,缓缓松开,又无声握紧。他听明白了。这不是偶然相遇。一个被认定为“已死”的靺丸王室亲信,竟活生生站在龙台闹市,且一眼认出乔装易容、口音尽改的阿糜——这绝非侥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