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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念安把宝根用背篓背在背上，每天准时出现在教室后排靠门的位置。
宝根不哭不闹，趴在背篓边沿上安安静静地看黑板。
有时候看累了就睡着了，没有给许念安惹过事情。
中午下课，她去食堂打一碗稀饭，用勺子捣碎了喂给宝根。
剩下的一点自己喝了，碗底刮干净了放在水池边上，下午上课前再拿回去。
这样过了一个星期，她没有去轧钢厂，没有回化工厂家属院，也没有听见过任何传闻，两耳不闻窗外事地过了一周。
秦玉珍最近耳朵里进了不少风言风语。
街道办的人聊天的时候提起流浪汉的时候都是看热闹的语气。
秦玉珍之前谁出去专门想去看看那个流浪汉到底长什么样子。
结果也没有见到人。
她心里这几天一直憋的有些难受，隐隐约约的觉得这绝对不是什么好事。
她回家之后越想越不对劲，霍家的孙子宝根，小眼睛塌鼻子，跟霍家人确实一点都不像。
她第二天请了半天假，按照同事说的地方专门找到了小公园。
公园角落里蹲着一个男人，头发打着结，衣服上全是污渍，脸上灰扑扑的，正在拿一根树枝在地上划拉。
秦玉珍走近了几步，那个男人抬起头来看了她一眼。
她的脚钉在原地了。
那张脸……眉毛、眼睛、鼻梁、嘴唇的轮廓，跟宝根至少有八分像。
她脑子里嗡了一下，攥着手里的布包转身就要走。
刚走出几步又忍不住的停下来，回头又看了那个流浪汉一眼。
流浪汉也看见了她，站了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灰。
“你认识我吧？你是不是认识跟我睡过觉那个女的？”
秦玉珍往后退了一步。
“我不认识你。”
流浪汉跟上来两步。
“你肯定认识。你刚才看见我的脸了，吓成那样，你肯定是认识她的。”
秦玉珍攥着布包的手指头关节发白。
“你在这里胡说八道什么？赶紧走。”
流浪汉把手一伸，“给我十块钱，我就走。不然我天天在这儿讲，讲到所有人都知道。”
秦玉珍看他的眼神不对劲，肯定是通过他的脸知道了什么。
流浪汉很笃定自己能从这个老太婆手里要到钱。
秦玉珍看了看四周，这个时间小公园里没什么人。
她咬了咬牙，“你等着，我回家拿。”
她转身走了，流浪汉等她走出去十几步，远远地悄悄地跟了上去。
隔了两条街的距离，不紧不慢地缀在后面。
秦玉珍拐进化工厂家属院的时候，流浪汉在巷口停下，看清了门牌号，记住了位置。
秦玉珍从屋里拿出十块钱走出来的时候，流浪汉已经等在巷口了。
她把钱递过去，“拿了钱就走，以后别来这里了。”
流浪汉接过钱数了一遍，揣进兜里，转身走了。
他知道了这个女人家的位置，以后没钱了就可以来闹上一场。
岂不是找到了一张永久的饭票了。
秦玉珍站在巷口看着他走远，攥着空了的布包站了好一会儿才转身回去。
霍征下班回来的时候天已经黑了，秦玉珍坐在客厅里没开灯。
霍征拉亮灯绳，看见他妈坐在沙发上，吓了一跳。
“妈，你怎么不开灯？”
秦玉珍抬起头来，“你今天去街道办那边，没听见什么？”
霍征把外套挂在门后，“听见什么？”
秦玉珍把流浪汉的事从头到尾说了一遍。
霍征站在客厅中间，表情从茫然变成困惑。
“妈，你是不是想多了？许念安她……”
秦玉珍打断他，“那个流浪汉就长了一张跟宝根一模一样的脸。他察觉出我认出了他，居然敲诈了我十块钱。
这个人绝对不是个善茬，以后保不齐还会用这件事来威胁咱们家。
儿子，你好好想想，许念安是不是真的出轨了？”
霍征颓唐的在椅子上坐下来，两条腿伸出去，脚后跟磕在地面上，发出咚的一声闷响。
“我跟她……房事一直挺正常的。”
秦玉珍看了他一眼，站起来去厨房倒水了。
霍征一个人坐在客厅里，手肘撑着膝盖，手指头插进头发里，整个人从头顶弯下去。
他也开始怀疑。
星期六下午，许念安背着宝根推开了化工厂家属院的门。
院子里静悄悄的，秦玉珍坐在客厅里剥毛豆，宝根看见她，伸了伸手，秦玉珍没搭理，把脸别了过去。
许念安把宝根从背篓里抱出来放在地上。
“妈，我回来了。”
她说着就要往厨房走，“我去做饭。”
霍征从里屋走出来，站在客厅门口，“你跟我进来。”
许念安看了看他，又看了看秦玉珍，觉得有些不对劲儿。
秦玉珍把毛豆剥完最后一根，端起盆子去了厨房。
许念安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把宝根抱起来放在沙发上，转身跟着霍征进了里屋。
门在身后关上了。
霍征站在屋子中间，背对着她，手垂在身体两侧。
“宝根是谁的孩子？”
许念安站在门后，后背贴着门板，有些心虚的说道。
“霍征，你又在说什么？”
霍征转过来，脸上没有什么表情，抬手给了她一记耳光。
清脆的一下。
许念安被打得偏了头，耳朵里嗡了一声，尝到嘴角有铁锈味。
霍征又推了她一下，她没站稳，后背撞在门板上，门板晃了一下，弹回来又合上了。
霍征揪着她的领口把她拽过来。
“我问你，宝根是谁的？”
许念安被他拽得往前踉跄了一步，膝盖磕在床沿上，钝痛从骨头缝里传上来，她咬着牙没有喊出声。
“霍征，你听我说……”
他松了手，她跌坐在地上，后脑勺磕了一下床板，眼前黑了一瞬。
霍征蹲下来，把她从地上拽起来，手没有落在她脸上，落在她胳膊上，握着她手腕的力道像是要把她的骨头捏碎。
“你那个儿子，到底是谁的？”
许念安挣了一下没有挣开。
“是那个流浪汉的是不是？”
她张口想否认，霍征的手从她手腕上移开，落在她肩膀上，往前推了一下。
她又撞在床沿上，腰侧撞上了床脚，整个人顺着床脚滑下去坐在地上。
她蜷在床脚边上，霍征站在她面前，胸腔起伏着。
许念安坐在冰凉的水泥地面上，膝盖上被磕破了皮，她在手背上抹了一下，抹下来一道红。
外面客厅里传来宝根轻轻哼了一声的声音，像是在做噩梦。
许念安从地上爬起来，扶着床沿站直。
完了，霍征知道了，他全都知道了。
一切都完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