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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涛一行人依次上了渔船。
“老板，今晚往哪边开？”
朱师傅习惯性地请示，准备去驾驶舱发动马达。
江涛望了望江面。
感觉今天不用开渔船的样子。
毕竟，鳗鱼跟其他鱼类不同，喜欢钻底，白天躲在石缝泥洞里，专挑后半夜出来觅食。
用一般的拖网没用，得用专门对付鳗鱼的地笼才行。
当然，这次用的地笼跟江涛之前买的不一样。
那个是放置浅水的小地笼，属于小打小闹的性质。
而江里捕捞鳗鱼的地笼，是用尼龙线织成的袖状长笼，一节一节连起来，足有二三十米长，进口处有倒须，进去就出不来。
“今天大家都累了，就不要开船了，在这附近下点地笼算了。我让王老板弄了批大地笼，今天就拿它练练手。”
江涛也没办法跟大家说码头附近就有渔汛。
毕竟，这事吧只能天知地知，每日情报是他最大的底牌，绝不能外露。
“嗯？”
朱师傅一愣。
不开船？
那还折腾这一趟干嘛？
在场几人也都面面相觑。
铁牛摸了摸后脑勺。
不就是下几个地笼吗？
涛子也真是的，至于兴师动众亲自跑一趟？
派个人过来扔水里不就完事了嘛。
“涛子，要是下地笼的话，要不你回去……”
赵老头啪嗒啪嗒抽着水烟，“今天是上缘的大喜日子，又是新楼入住第一天，你这个当家的不在家压阵，不太合适。”
“是啊涛子，回去吧。”
铁牛也跟着劝，“这下地笼又不是什么技术活，有我们在就行了。”
“来都来了，还回去做什么？”
江涛笑了笑，“好了，大家都别婆婆妈妈的，行动起来了吧。”
朱师傅一向对江涛言听计从，既然老板发了话，他自然不可能多嘴。
其实，不用开船也挺好，就在附近下下地笼网。
早点忙完，早点回去休息。
“老板，下地笼要饵料，我回去拿点？”
王大头下意识问道。
“不用，饵料我已经准备好了。”
江涛指了指甲板一角。
得知今晚要捕捞鳗鱼，地笼让王老板帮忙准备好了，饵料自然也没有落下。
众人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只见甲板上整整齐齐码放着二十个巨大的地笼，旁边还放着几桶散发着浓烈腥臭味的东西。
那敢情好，什么都准备好了。
开干吧。
老板到底是老板，做事滴水不漏。
他们也捕捞两个多月的渔了，脑子里就只知道下网收网，愣是没想到要增加点像样的渔具。
“来吧，动手。”
铁牛几人立刻穿戴好水衣水裤，套上高筒套鞋，戴上厚橡胶手套。
这次除了老张没来，其他人都到了，还多了周捷和陈帅。
这两个技术员也来了兴致，加入了其中。
饵料照例是鸡鸭内脏，不过这次稍微剁碎了。
虽然现在天气没那么热了，但王老板白天就让人送到船上，被太阳晒了几个小时都发酵了。
打开盖子，酸臭味直冲天灵盖。
几人憋着气，一把把塞进地笼的诱饵仓。
周捷和陈帅干得笨手笨脚，还被李大强笑话了几句。
很快，饵料就塞完了。
接着，众人合力将那二十个地笼网依次依次搬到船舷边，尽量往靠近江心方向扔。
“噗通、噗通”几声闷响，地笼沉入江底，只留下几根细小的浮标在水面上微微晃动。
干完这些，大家脱了装备，都在甲板上坐着等待。
江涛说今天这是试试地笼，大家都没当回事，心里琢磨着这码头边上能有多少鱼？
虽有饵料，但也顶多是小鱼小虾之类的，权当是饭后消食了。
江风微凉，吹散了白天的燥热。
几人闲聊起来，说起今天江海江川进院子时的狼狈相，又说起刘主任喝醉了在沙发上打呼噜的丑态，嘻嘻哈哈的，倒也不觉得累。
只是聊着聊着就有些困了，有人干脆就躺在甲板上休息。
江涛靠在船舷边，点了一根烟，抽了一口，火星在夜色里一明一灭。
他没怎么参与闲聊，心中想着心思，目光始终没有离开过水面上那几根浮标。
“涛子，江海江川这事……”
赵老头靠过来，话说了半截却停住了，像是在琢磨怎么开口。
江涛弹了弹烟灰，没接话。
“今天他俩那低声下气的样子，看来是真知道自己错了。搁以前，这哪是江海能干出来的事？他那脾气，在草编厂当副主任的时候，谁见了不点头哈腰？如今在你跟前倒跟个鹌鹑似的。”
“涛子，往后怎么打算的？毕竟是亲兄弟，打断骨头连着筋。村里人都在看呢。”
“赵叔，你想说什么就直说吧。”
江涛把烟头掐灭，笑了一声。
“我可不是给他们当说客的。”
赵老头连忙摆手，“那俩货以前干的那些事，赵叔都看在眼里，没一件是人事。我就是好奇，你打算怎么处？就这么不咸不淡地吊着？”
江涛望着江面上那几根浮标，沉默了一会儿。
“还能怎么处？当个熟悉的陌生人呗。”
他把掐灭的烟头弹进江水里，“难道因为他们装怂了，我就要配合他们演什么兄友弟恭？那也太便宜他们了。”
赵老头点了点头。
他听出了江涛话里的分量。
不是气话，不是狠话，就是一句平淡的实话。
可越是平淡，越说明这事在江涛心里已经翻篇了。
不是原谅，是放下。
连恨都懒得恨了的那种放下。
“老爷子走后，他们把我往死里踩的时候，怎么没想起打断骨头连着筋？我媳妇怀着孕，他们上门来抢东西的时候，怎么没想起是亲兄弟？现在看我日子好过了，想过来分一杯羹，演一出浪子回头，我就得配合？天下哪有这么便宜的事。”
说着，江涛从烟盒里又抽出一根烟，在指甲盖上顿了顿。
“我不拦着他们改过自新，那是他们的事。但改过自新不代表旧账一笔勾销。他们想重新做人，到别处做去，别在我跟前晃。”
他把烟夹到耳朵上，笑了笑，“再说了，你觉得他们今天是真心悔过？不过是看我起了新楼，想过来探探风。等他们翅膀再硬一硬，该咬的还是会咬。”
赵老头沉默片刻，“也好。井水不犯河水，比虚情假意强。”
“可不是嘛，谁有空搭理他们。”
江涛暗自叹了口气。
现在新楼盖好了，自己手里也有一百万的资金。
日子可以说上了轨道了，但小九还在外面没接回来呢。
之前一直说新楼盖好就去接小九，但也不知道是不是近乡情怯，最近他有点焦虑。
也不知道在担心什么。
是以，平常他不怎么抽烟的人，今天破例抽了一根。
这时，庄大海在船舷边伸了个懒腰。
“老板，这都等了多久了？码头边上能有多少鱼，顶多钻几只虾米进去。”
“嗯，差不多了，起来干活吧。收地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