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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75章“两种汤的婚礼”(第1/2页)
亨利垂在裤边的手猛地攥成拳，胸口憋得生疼。
自打这位“刘师傅”迈进坚尼地道，他这个大管家就处处碰壁。
原本皮埃尔交代得明明白白，借着筹备俱乐部的由头，暗中把菜品的做法摸清，要是能把香料的配方弄到则更好。
结果当初一句客套话，“没有您的允许，谁都不能进那间屋子”，人家立马打蛇随棍上，一步不让。
还有这几天出去考察，亨利明里暗里套了好几次话，全被人家不动声色地挡了回来，偏偏皮埃尔又下了死命令，俱乐部全权由华人说了算，他再憋闷也只能硬生生忍下去。
“是的，刘先生，您的厨房您做主。”
站在后头的保罗压根没注意亨利的脸色，他拿着钢笔在小本子上飞快的记着，嘴里还在念叨，“OUi！主厨的意志就是厨房的真理，不需要向平庸的传统妥协，太深刻了！”
保罗抬起头，冲着沈砚就是一个九十度的大鞠躬，顺带还白了亨利一眼。
亨利嘴角抽动了两下，险些当场破防。
这位在巴黎年薪七位数法郎的名厨，原本该是自家安插在后厨的眼睛，谁能料到，现在跟被灌了迷魂汤似的，满脑子都是那套东方巫术。
亨利拿着那张便签纸，躬下身子，“我明白了，刘先生，明早天亮前，清单上所有的食材都会送到后厨，绝不耽误您的正事。”
“辛苦亨利管家。”
沈砚随口应了声，转头吩咐李崇山几人，“奔波了一整天，大伙儿都回房歇着，养足精神，明天早上试菜。”
几位师傅应声散去，保罗也抱着笔记本恋恋不舍地回到自己的房间。
沈砚朝陈景垣使了个眼色，两人走到地下一层，在装着暗锁的磨砂玻璃门前停下。
沈砚掏出钥匙，拧开锁，进屋后反手将门落栓。
陈景垣脸上那抹笑意瞬间收敛，整个人气质一沉，他摘下鼻梁上的细银边眼镜，视线在排气管道和水管接口处转了一圈。
“放心，屋里已经检查过了，没有什么东西，皮埃尔还没傻到在自己地盘上留下隐患。”
陈景垣重新架上眼镜，声音压低，“家里的人已经安排妥了，后厨帮工，院子里的园丁，连带着坚尼地道卖报的摊子、街尾的管道检修工，全是我们的人。”
沈砚拖过一张高脚凳坐下，“他们动作还挺利索。”
“事关水路通道，不敢马虎。”陈景垣凑近半步，“皮埃尔发出去的请柬，港督府已经接了，怡和、太古那几个洋行也都应了邀。”
”不过根据我们的推断，明天大概率会有政治部和军情六处的眼睛跟着，这帮英国佬都是狗鼻子，闻着点味儿就能追过来。”
沈砚手指敲了敲膝盖，“他们冲着皮埃尔来的，还是冲着咱们？”
“一半一半，皮埃尔突然在半山弄这么大个俱乐部，洋行的那帮人自然得摸摸他的底，加上近来远东粮船动向频繁，英国的情报口不可能干看着。”
“明天晚宴，前厅那帮牛鬼蛇神我来盯着，九叔在外头策应，后厨这边就全看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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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厨出不了岔子。”沈砚直接应道，“只要他们嘴巴没坏，尝了咱们的菜，我就有把握让他们吃不下别家。”
陈景垣点头笑道，“有你这句话，我在前厅都多了不少底气，早点歇着吧，明天才是硬仗。”
......
次日清晨，坚尼地道的雾气还未散开。
后院的铁门传来两声闷响，两辆挂着九龙牌照的冷藏车缓缓倒进后院车棚。
车门推开，九叔从副驾驶座跳了下来，他将烟头往鞋底一按，冲着后门喊了一声，“梁师傅，出嚟验货啦！条条生猛过虎啊！”
梁德安腰间系着白围裙，快步迎了出来。
车厢挡板拉开，露出里面几个充氧的大桶，梁德安探头一瞧，只见桶里的海水不停翻滚，几条四斤上下的青斑鱼身肥厚，背鳍尽数张开，水花溅了他半身。
“好货！”
梁德安抓起抄网，兜出一条托在掌心，捏了捏鱼鳃与腹肉，“肉厚骨硬，鱼鳃鲜红挂血丝，没灌过泥沙水！九叔，这批货够靓！”
“我办嘢，你尽管放心。”九叔咧嘴露出一口黄牙，“后面的那辆车里是李师傅要的菲力、干鲍和海参，全是上等货！菲力刚从冻库提出来，冰都还没化！”
李崇山和周守民这时也快步出来，招呼着两名帮工打扮的暗桩卸货搬箱。
不到半个钟头，几十样荤素用料整齐地码进了地下一层的后厨冷库。
早上八点，后厨的几口大灶同时点火。
梁德安抄起刀背一敲，手起刀落，青斑还没来得及扑腾就被破腹去鳃，棉布一抹，连点血星子都没挂。
另一侧的灶台前，西厨赵启明正盯着一口大铜锅，里面是用牛腿骨、烤香的洋葱和胡萝卜慢煨出的法式高汤。
沈砚系好围裙走到锅旁，拿起长柄木勺撇去浮沫，开口指挥，“按昨晚说的办。赵师傅，把你那锅高汤滤三遍，渣子一点不留；梁师傅，用老母鸡和瑶柱吊出头汤。待会儿两锅并一锅，用文火慢煨。”
赵启明平稳呼吸，双手端着细筛，将高汤滗入中式砂锅中。
梁德安随即倒进熬透的干贝鸡汁，两锅汤汁一撞，原本澄黄的汤色渐渐化开，汤体透亮且无一丝杂质。
炉火压低，锅盖边沿冒出细密的水汽，海味的甘甜混着一股焦香，缓缓飘了出来。
保罗在旁边看了半天，闻到汤香，忍不住问，“天哪……没放迷迭香，也没放欧芹，怎么压住的骨腥味？噢！甚至还熬出了回甜？导师，这两种汤的比例是多少？”
沈砚没回头，拿起长勺在汤面上轻轻搅动，“我们中式熬汤讲究以鲜引鲜，以甘解腻。你们西餐则是喜欢用香料粗暴的盖住，这就已经落了下乘，好汤要让各种原料的鲜味融在一起，却又谁也不抢谁的味。”
保罗听得直愣神，连忙掏出钢笔，在小本子上记下几个字，“两种汤的婚礼”，又重重划了两道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