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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外·踏春风波(上)(第1/2页)
昭明九年,三月十六日。
春风送暖,草长莺飞。
这是沈折枝连轴转了三个月后,特意预留出来的小长假。
她昨晚临睡前就提前盘算好了。
先睡到日上三竿,再叫上几个同僚去喝点小酒,听点小琴,怎么快活怎么来……
结果天刚蒙蒙亮,云落就把她从被窝里薅了出来。
“哎哟我的靖安王,您快去前厅看看吧,再不去,咱们王府的房顶都要被掀了。”
沈折枝:“?”
她被迫顶着一头鸡窝,生无可恋地踏进前厅。
入眼一看,顿时觉得有根钢筋从她的太阳穴穿了过去。
左边坐着的顾鹤洲一身墨红色的云锦圆领袍,腰间坠着拇指大的极品羊脂玉,一如既往的骚包。
右边的江寄雪端坐在椅子上,手里拨弄着紫砂茶盖,面色愈发冷冽。
两人的眼神在半空中交汇,噼里啪啦炸出一串火花。
沈折枝:“……”
再往王府门外一看,已经被堵了个水泄不通。
一拨是顾氏商行的小厮们,牵着好几匹马车,上面装着不少奇珍异宝。
另一拨是左相府的侍卫,抬着红木食盒,捧着两副棋子。
沈折枝叹了口气。
为了保住自己刚翻新不久的前厅,她果断回房换了身常服,一手拎着一个,强行把这俩人一道拖出了城。
反正她只能去一个地方,干脆两个一起带上算了。
谁也别想吃独食。
……
京郊十里长亭外,大片的迎春花开得正盛,金黄交织成海。
三人行于郊野,引得路过的农人和踏青的香客频频侧目。
沈折枝跨着闲散的步伐,手里把玩着一柄玉骨折扇,端的是风流倜傥。
顾鹤洲抬脚踢开路面上的一颗碎石,眉头微皱,嫌弃地看着鞋尖沾上的泥土。
“为何放着我那辆铺了波斯软毯的马车不坐,非要靠两条腿走这泥泞土路?”
另一侧,江寄雪神色清冷,步履平稳。
也不知是有什么特异功能,他竟然连衣角都不曾沾染半分尘土。
“若嫌路难走,大可回城。”
“踏青本就是脚踏实地,亲近草木,满身铜臭之人,怕是不懂这其中真意。”
顾鹤洲闻言挑了挑眉,开始阴阳怪气:“江相清高,我自然是不懂的。”
“我只知晓,昨日有人借着送书册和新茶的名义,在靖安王府待了小半日,这茶喝到最后,怕是喝出了别样的火气?”
沈折枝脚下一滑,差点一头栽进迎春花丛里。
她赶紧把折扇哗啦一声展开,挡在脸侧,欲盖弥彰地干咳了两声。
看看这事儿闹的。
昨日……昨日江寄雪确实带着江南新贡的雨前龙井来了。
两人在书房里起初还正经地论着朝政,后来这体面人不知怎么的就失了体面,二人在书案上换着屁股坐,连几本还没批完的折子都给揉皱了。
要不是折腾得太晚,她今天早上至于起不来吗?
江寄雪面不改色:“江某与王爷探讨国事,情到深处,自然忘了时辰。”
顾鹤洲眯起眼睛,正要再说。
“行了行了!”沈折枝眼看这两人要开吵了,赶紧出来和稀泥,“难得今日休沐,咱们不谈国事,也不谈风月!今天只管游山玩水,谁再多嘴一句,本王可不乐意了!”
闻言,江寄雪目光微凝,不再言语。
顾鹤洲见她出来拉架,也委委屈屈的收了声。
只是身子还是故意朝着沈折枝的方向贴近了些,一副也该轮到他侍寝了的作派。
沈折枝偷偷松了口气。
勉强消停了就行,要贴就贴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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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一秒,她突然又感觉到自己袖子下的小指被轻轻勾住。
沈折枝:“……”
唉。
腰疼。
……
三人继续前行,绕过一片垂柳林,来到一处开阔的草坡。
草坡上,几个总角孩童正在放风筝。
其中一个画着蜈蚣的大纸鸢飞得极高。
忽然,一阵邪风刮过,牵线的小胖墩手一滑,线轴脱手而出。
纸鸢在半空打了几个转,一头扎进了旁边那棵几人合抱粗的老槐树里,卡在树杈间。
小胖墩噔噔噔跑过去,拽了拽断掉的线头,见拽不动,嘴巴一瘪,哇地一声哭了出来。
沈折枝见状,当即扇子一收,往腰间一插。
“借个力。”
她一手按住江寄雪的肩膀,一手按住顾鹤洲的肩膀。
二人顿时了然,一左一右地扶起了她。
沈折枝借着这点高度,在老槐树的树干上借力一蹬,又拔高了不少。
她探出手,捏住纸鸢的骨架,手腕一抖,将纸鸢从树杈间完好无损地解救出来。
沈折枝轻巧落地,走到小胖墩面前,弯下腰把纸鸢递过去,顺手捏了一把他的小胖脸。
“拿好,下次风大的时候,要把线轴抓紧点。”
小胖墩打了个嗝,止住哭声,伸出肉乎乎的小手接过纸鸢,吸了吸鼻子:“多谢大人。”
他仰起头,眨巴着眼睛盯着沈折枝看。
看了一会儿,视线渐渐下移,落在了沈折枝的脖颈处。
刚才那一番剧烈动作,沈折枝那件常服的领口微微敞开了些,露出了一截白皙的肌肤。
那片肌肤上,印着几枚深浅不一的红痕,边缘还漫着些许暧昧的紫。
小胖墩歪着脑袋,满脸疑惑。
“大人,怎地三月里蚊虫就这么多?”
他伸出胖手指着沈折枝的脖子,“害得大人脖子上红痕斑斑,一定很痒吧?”
空气突然安静。
顾鹤洲的视线当场转移,锁定了沈折枝的领口。
待看清那几处红痕后,他的脸色瞬间黑如锅底,后槽牙咬得咯咯作响。
江寄雪则慢条斯理地理了一下袖口,神色端的是一派高深莫测。
沈折枝:“……”
她一把拉拢衣领,重新将折扇挡在面前,呵呵干笑两声。
“那个……春日郊野,蚊虫确实毒辣,无碍,无碍,你且去玩吧。”
小胖墩却是个热心肠。他从兜里摸出一个小瓷瓶,踮起脚尖递给沈折枝:“大人……这是我娘配的紫草膏,专治蚊虫叮咬,大人涂上,便不痒了。”
沈折枝笑容一僵,接也不是,不接也不是。
顾鹤洲冷着脸走上前,接过对方手里的紫草膏,塞进自己袖中。
他低头看着稚童,扯出一个皮笑肉不笑的表情:“多谢这位小公子。”
“这蚊子不仅毒辣,牙口还极好,回去我便替这位大人多涂几层,保准将那蚊子的毒性拔得干干净净。”
小胖墩被他这副有些扭曲的假笑脸吓退半步,不自觉咽了下口水,赶紧转头抱着纸鸢一溜烟跑没影了。
沈折枝无语地瞪向顾鹤洲:“你什么表情,不能笑就别为难自己笑了。”
“说得好。”顾鹤洲指着一旁的草地,“我现在就坐在这里抹眼泪,不走了。”
江寄雪在一旁淡淡补刀:“那再好不过了,我便和王爷先行离开此地,你自便。”
“休想!”顾鹤洲一把攥住沈折枝的袖子,咬牙切齿。
“……”
沈折枝仰起头,看着湛蓝的天空,无奈地叹了一口气。
造孽啊。
这休沐日,还不如回朝堂上听那帮臣子吵架来得清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