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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力再和白鹤这个丫头解释那么多，按着一阵阵泛疼的胳膊，清风寨主勉强回以一个放心的笑容。
“这些年，你过的还好吗？”陡然间，一句话从黑衣少年口中蹦出，几乎同时，在听到这句话的时候，红衣女子缓缓睁开眼睛，反问：“你呢，这些年，可还过的好？”
“我？”沉默半天，少年说出两个字：“很好。”
很好？看着黑衣少年眉眼间逃避的的神色，红钗叹了口气，“已经过去这么久了，还是放不下吗？”
“不是放不下，”上官岳轻轻摇头，眉宇复杂，“是无法原谅……无法原谅我自己。”
无法原谅？——听的云里雾里，清风寨主不明所以的看着二人，脱口问：“怎么，你们认识？”
“呵……何止认识。”微微苦笑，少年的神色是空茫的，隐隐带着某些刻骨铭心的疼痛，风声沙沙，穿透窗牖缝隙，吹着酒肆柜台上的账簿一页页翻过，仿佛间，宛若有人在低吟一首诗，遥远而又模糊。
然而，笙歌未歇，人事已全非。
已经快五年了，逝者如斯夫，不舍昼夜。逝去的时间如洪流般奔流远去，多年之后重回故地，却是往事如烟。
往事历历在目，他记得她说那些话时的神情，仿佛受了极大的羞辱，却还是仰起脸，平静的看着他，期待又害怕，“跟我走，好吗？”
记忆中那是暮春的最后一场雨，淅淅沥沥的下了三四天还没有停歇。细雨绵绵，百尺高的谯楼上，他忧心忡忡的等在那里。
她说过——谯楼，是巴郡最美的地方。因为这里最高，而她只有站在最高的地方，才能第一时间看到他归来的身影。
可然，可然……他小心翼翼的在心底重复她的名字，同时有些烦躁的数着雨滴落到城楼上的滴答声，焦灼的等待着她的到来。
等待，是约会之中最耐人寻味的地方，只有经历了等待，也只有在等待的时间里，你才能知道那一刻，自己想见到对方的心是多么的迫切，才会正真体味到一秒如同一个世纪般漫长的深意。
等待，又是约会中最多姿多彩的一环。在等待对方到来的过程，你可以无数次的幻想见面后是怎样一幅场景，第一句话怎样说才最得体，她今天会穿什么样的衣服来……就连迟到，也让人觉得美不胜收，譬如你会担心她迟到的理由，会想知道她为什么迟到了。
如同所有恋爱中的情人一样，负剑而立，他的心情微妙而又复杂。
连绵的雨水，浸湿了巴郡的大街小巷，也浸湿了少年一颗紧张到几乎不能呼吸的心。
透过层层雨幕，他看到一把白底青花的细伞正朝这边移动，伞下的人儿边走边向四周环顾，唯恐错过了某个人的身影。
可然……第一次，他听到自己心底这么强烈的呼声，在她沿着城楼拾阶而上的功夫，原本那些在脑中准备好的台词瞬间忘得一干二净，脑子一片空白的只剩下那个在漫天风声雨气里执伞前来赴约的少女。
白色的身影出现在城楼上，脸上尤自带着喘息未平的红晕，然而，在看到她的刹那，少年的一颗心已经怦然跳动不已。
自她向自己的父亲要求后，他便以骑士的身份时刻守护在她左右。那样的一段短暂而又宝贵的时期，二人之间的关系亲近不少，可即使再亲近的关系，他也无法说服自己忘掉——
她是南宫楚的女儿，而自己只是一个双手沾满血腥的杀手，黒曜的“剑之刃”。
身世和地位的云泥之别，在分分秒秒的相处过程中，他恪守底线，拼命压制着心底一次次萌发的冲动，称她作少主。
每次他看到她，都像一个站在地面上仰望星空的孩子——而她便是天空中那颗最大最亮，最纯粹的星星，耀眼的星辉让他一次次自惭形秽的在她面前低下头。
相处的半年期间，二人的关系日益亲近，而这一点让他既期待，又害怕。每次每次，无论风雨，他都昼夜不离的抱剑守在门外，隔着薄薄的窗纸，倾听她安静又平稳的呼吸声——也只有在这一时刻，他才会觉得她是属于他的，因为只有他知道她做梦时会说梦话，不做梦时喜欢贴着墙角入睡。
那时，守在窗外，他常常猜测，今夜她是否会做一个美梦，梦里又见了哪些人，遇到了哪些事，是否也像现实中一样有一个自己时刻守护在她身边。
更有一次，夜半呓语他听到她口中叫着自己的名字，那一刻，他听见自己的心里“咯噔”一声响，似乎被什么东西禁锢住再也挣脱不开了。
“上官，上官……”睡梦中人的呓语不停从窗牖内侧传来，隐隐带着几分急切。他的脉搏和血液几乎是停滞的，她每念一次，他的心就狂喜一分。
她从来不叫他上官岳这个名字，而喜欢他在鬼谷时自己取的只有姓氏的“上官”二字。这一点，他们之间有着不谋而合的默契——上官岳这个名字是一个伴着死亡和杀戮诞生的名字——那些死在他剑下的人不计其数，却没有一个人能记得他这个名字。
在“黒曜”期间，南宫楚会叫他上官岳，同伴会叫他岳，只有她理解，他真正喜欢的只是最初时那个不带任何血色的上官。
“可然……可然。”隔着薄薄的窗纸，他低声在门外回应着她的呼唤。
“上官！上官！”有一次她被噩梦惊醒，他推门进去，看到惊坐起来的少女满头冷汗的奔下床，一把抓住他的衣袖，失神喃喃：“你还活着，你还活着……”
然而，面对那样急切的关心，他却没有将她抱在怀中的勇气，只是恪尽职责的单膝跪下，安慰：“是做噩梦了而已，少主莫要害怕，有我在这里守着，不会让任何人伤害少主的。”
她不知道，这是他第一次对一个人许下承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