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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到他毕恭毕敬的回答,她只是摇头,“我害怕的不是那些想要伤害我的人,上官,我梦到你受伤了,流了好多的血……”
那样坦然的讲叙,她的声音有些哽咽,万分惶恐的拉紧他的衣袖,“我怕、怕你出事……上官,我怕你会受伤啊!”
少女发髻凌乱的跪在他身旁,月光穿透门扉照入内室,将她簌簌发颤的身影拉得颀长。
“上官,我害怕你会受伤啊。”就在她恍惚着喃喃的时候,他忍不住俯身,紧紧抱着她颤抖的身体。
少女身子一僵,随后放松下来,红着脸低语:“上官,我、我喜欢你。”
那一刻,他如触电般松开手,不由自主的向后退去。
看到他失态的样子,她的脸颊更红了,却还是鼓足勇气补充:“真的、喜欢你。”
他听着,一时间心乱如麻,极度的狂喜和难以置信让他心如擂鼓。
“我……我……”他愣怔在那里,不知说什么好,心跳的很快,脸上也滚烫的厉害。他能清楚听到自己心脏跳动的“咚咚”声,想要镇静下来,却越是慌乱。
答应她,答应她。无数个回声在他脑子里炸开,神色一乱,长剑脱手掉落。
寂静的房间,长剑掉落地上的脆响格外的清晰。
然而,回过神,他却拼命的摇头,结结巴巴道:“不、不可以……很脏,手……很脏。”
记忆如潮水般涌来,自那一天之后,她便不辞而别,他发疯似的到处寻找,然后,再度相见,她已栖身拂柳阁。
细雨如烟,赴约前来的少女的身影一分分在眼前清晰起来,一瞬间,狂喜轰然而至。
“你不要再杀人了,我们离开这里好吗?”雨势加急,天空暗云涌动,四下变得昏暗起来。撑着细伞,少女神情急切的询问。
“黒曜”总舵主的女儿栖身拂柳阁,纵然南宫楚一度对自己的女儿宠爱无比,也不能接受这等变化,在屡劝不回头的情况下下令“黒曜”中有能力胜过过自己者,他便将自己的女儿下嫁。
南宫楚下达命令的时候,“黒曜”的势力已经大不如前,新王即位,许以高官厚禄,不少不愿意再在刀口上过舔血生活的子弟已然金盆洗手,舍去杀手身份,另谋高就了。
知道他这样做的目的更多的是为了扩充“黒曜”势力,但听到这个消息他还是不能接受。他不明白,南宫楚怎么能把可然当成交换的条件呢……谁都可以,唯有可然不行。
任何人都不明白,可然在他心中就像天下的月亮、星星那样不可侵犯,世上所有人的灵魂在经过尘世的洗涤之后都会变得脏污,但唯独可然是不同,也只有她,无论经过世事多少轮回,却始终拥有一个透明如雪的干净灵魂。
在她面前,他永远都是自卑的,自己杀过那么多人,满手的血腥已经让他变得不再干净,不配再拥有这样一个灵魂干净的少女。
听到她的话,他一如既往的摇头,不是他不想带她离开,是他深深觉得自己的脏污会玷污她的干净。
“跟我走,好吗?”少女的声音淹没在一片加剧的风雨中,从谯楼望去,天地风雨如晦,黑沉沉的云层直压头顶。
“对不起,对不起……”从伞下躲开,除了对不起,他已不知道说什么好。
他站在伞外淋雨,雨水顺着发丝向下淌,天苍地茫,风雨潇潇,然而,这一刻,他却恨不得将自己彻底隐藏起来。
密集的雨水接二连三的敲击着谯楼的垛口,少女的嘴角噙着一抹淡淡的微笑,一步步靠近他的身子。
那样奇异的微笑,他猛然一震,不可思议的望着她。
“我一直知道,这些年来,你活的很累,每天还要面对那些你不想杀却又不得不杀的人,”她的声音依旧是轻柔的,仿佛无论他做什么,都不会责怪他一样。然而,这种情况下,她越是温柔,他越觉得愧疚和莫名的害怕。
她叹了口气,手指沿着他的肩膀滑上脸颊,离的很近,他能清楚感觉到手指的颤抖和她的颤抖。
“可然……”他想开口说话,却被她用手指掩住嘴巴,只好停下来,定定的望着她。
“上官,这些年,你太累了,离开这里,去过自己想过的生活吧,”雨水顺着她的脸颊向下淌,分不清是泪还是雨。
怔神间,他感觉自己的嘴唇被什么东西一碰——冰凉而又柔软,带着轻微的颤抖。泪水沿着她的眼角滑落,沁入他的发丝,深深的拥吻中她轻轻呢喃,说出自己埋藏已久的心愿,“按照自己的方式,快乐的活着,不要再为任何人而活……”
“可然……可然。”在心里念着她的名字,紧紧拥抱着,他用更深的吻回应。
然而,怀中一空,他不可置信的看着眼前的一幕,风雨扬起她的白衣,如同一只绝望的雨燕,从百尺高的城楼坠下……
你嫌自己脏,我愿为你变得更脏,只是,如果连你都不愿意接受我现在的样子,那我又该拿什么来证明我对你的爱呢?
烟雨迷蒙,簌簌飘落的细雨不断敲击着古桥旧楼,飘荡在空气中的水雾瞬间模糊了视线。
“可然?可然……”第一次,他像一个迷路的孩子,看着被天风吹起的最后一缕秀发顺着指缝滑落,水雾漫天而来,视线一片模糊。雾茫茫的天地间,雨水如断线的珠子,天空划过一道明亮的闪电,倾盆大雨覆面而至。
当视线重新清晰的时候,那朵盛开梦中的白莲已经碎裂成片,他站在瓢泼的大雨中,惊骇万分的望着融入风雨中苍白衣角。
她离开自己了,永远离开了,是自己的怯懦和自卑造成了两人之间无可挽回的悲剧。雨在天地间下落,风声嘶吼,仿佛在为谁奏响生命的挽歌。
心灰意冷,万念俱灰的少年跪在垛口上放声大哭,斯人已去,此情可待,却已无处追忆。
五年前的那个深吻,在风雨飘摇的谯楼上轻轻落在他的唇上,冰凉而又温柔,只是那时无法说服在她面前拥有深深自卑感的自己,又如何会想到那是她对自己的无声告别。
五年后的今天,再度回到这个甜蜜和噩梦交织的地方——凄雨孤灯,几番波折,却成了离别中的永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