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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哈哈哈,好一个剑假于人,会有被割破手的一天,剑假于心,会有被背叛的一天,”令人窒息的气氛里,宮俊忽然抚掌大笑,起身走到上官岳身侧,凝视许久才道:“不愧是南宫楚训练出来的剑之刃,思路之缜密特别,颇有南宫总舵主当年的遗风。”
僵直的身子在一瞬恢复正常,上官岳暗自庆幸自己的猜测是正确的,然而庆幸之余,更多的是对眼前人的震惊——当年暗杀组织中的那么多同僚一夕之间如人间蒸发了一般全部几乎瓦解殆尽,黑曜溃散,南宫楚疯魔,此事一度在当时掀起巨大的波澜,只不过当年他亦面临着失去挚爱的巨大痛苦,根本无暇问津这些事。
扪心自问,走出修罗场之后的岁月,南宫楚对他确实不错,不仅用心栽培,还时时委以重任。因此等他清醒过来后,第一件想做的事就是找到倾覆整个黑曜的真相,可是时间已经过去太久,所有的人证和物证都没了。
这件事一搁就是数年,直到他那天看到皇榜,方才有了新的思路——以前他只是循着生前与南宫楚有仇的那些组织去查,却从未想过,江湖与朝堂本来就是不可分割的两部分——一方江湖势力的衰退,其幕后推手,也未必不是皇权。
往昔记忆在瞬间被上官岳从眼底抹除,他垂眸一笑道:“未知大人要将何职位许给我兄弟二人?”
“自然是离天最近的地方......”没有留给上官岳任何思考的时间,宮俊转身离开宴席,一直走到门口方才回头道:“两位英豪请先入席,容我换身衣服就来。”
说完,又对一旁的下属吩咐道:“玄烨,在这里侍奉好两位公子。”
“是。”从二人进屋开始就一直沉默的下属这一刻终于开口,他恭谨的看了看上官岳和单天啸,更加恭谨的施礼道:“烦请两位公子上座。”
离天最近的地方?看着当朝尚书背影消失的地方,上官岳眼神也跟着变了变——离天最近的地方,那是......储君之位!
丑时未至,天色还是一团模模糊糊的漆黑,万籁俱寂中只闻觥筹交错的碰撞声和醉酒之人酣畅坐谈的大笑声。
酒过数巡,黑衣尚书脸上已经略有醉意,但还兴致不减的一边为二位年轻人布菜,一边花雕酒一杯接一杯的畅饮。
“人生、人生最遗憾的事就是相见恨晚——”酒意微醺的男子端起一杯酒,摇摇晃晃的走到两人中间,左碰一下杯子,右碰一下杯子才大笑道:“今日宫某能……能有幸结识单公子和上官公子二位英豪,虽然相见恨晚,但索性、索性为时不晚——来,再干一个!哈哈哈哈!”
“大人,你喝酒了,我扶你回房休息吧。”担心他过度饮酒会引发之前的伤,玄烨从身后夺过他的酒杯放下,对上官岳和单天啸微微点头:“夜深了,厢房已经备好,请二位公子也早做歇息。”
“歇、歇息……明日接着喝,接着喝……”醉酒之人的声音越飘越远,到最后细不可闻。
“玄烨,如果为己所用,你看着这两个人如何?”又走出一段距离后,宫俊蓦地开口问,冷定的眼底丝毫不见任何醉酒的迹象。玄烨怔了怔,反问:“不知大人所指是为己所用还是为宫里那位娘娘所用?”
“呵……连你也开始对我装起糊涂来了。”听到下属的回复,宫俊冷冷一笑,不可置否的肃声:“再好的棋子不听主人的话,那也是一颗没用的棋子。”
*****
昏黄色的天、昏黄色的云、昏黄色的树……一切的一切都是昏黄色的,仿佛一块沉重的铅,沉甸甸的组合起一个没有任何生机的空间。
少年站在光秃秃的土地上,惊恐而茫然的看着眼前令人窒息的事物——没有红、没有绿、没有黑白,失去色彩的世界麻木的静止在他周围,偶而会从某个方向吹来一阵风,同样是单调的昏黄色,那些昏黄色的风吹在身上,他甚至能清楚的数出那些昏黄色的沙粒数量。
这是……哪里?师父呢?师父……
他一边走,一边茫然环顾四周,想从这个诡异的空间逃出。
昏黄色的大地,脚下的大地时而松软,时而硬朗。他踩着那些松软又硬朗的土地走过,脚下响起一连串咔嚓嚓的脆响,似乎是某种东西在他脚下碎开了。
“咔嚓”又一声脆响响起的时候,他茫然低头俯视——什么都没有,目光过处除了昏黄色的大地,什么都没有。
远方有水的声音传来,空中有淡淡的海潮味。
要走出了么?听到海水声的那一刻,少年脸上露出几分喜悦,不由自主的加快脚步。随着他脚步的加快,咔嚓嚓的脆响声也变得越来越清晰、响亮。
海水,是海潮的声音……
昏黄色的风从空间一角吹来,风中携带有海潮的湿气。循着海风吹来的方向,少年的脚步从疾走变成了小跑,风声越来越大,大海的气息也越来越近。
又跑了一阵,他忽然顿住脚步,难以置信的看着脚下的路被横空劈开,形成一个巨大的悬崖,而他此刻站的地方,正是悬崖的边缘。
俯瞰下去,深不见底的悬崖也是昏黄色的,像是一头蹲守在黑暗中怪兽,仰天张大嘴巴,时刻准备吞噬落入它口中的猎物。
头晕目眩的后退两步,少年整个人都是愕然的。昏黄的风带着海潮的气息,从山崖对岸吹来。
“想要过去吗?”昏黄的空间里,一个声音低声发问。
“想。”那一刻,几乎没有考虑声音的源头,他想也不想的脱口回答。
不可思议的事情发生了——
在他点头的那一瞬,身体被某种力量操控着漂浮起来,周围的昏黄色越来越淡了,渐渐露出原有的模样。
他回头看了一眼,然而,视野之内的景象却让他在一瞬战栗起来——
昏黄的土地变成了一个乱葬场,横七竖八的尸体有新有旧,全都残缺不全的堆积在一起。那些残破的尸骸,就那样毫不遮掩的摆放成堆,旧的已经化作森森白骨,而新的却仿佛刚从身体上切割下来,尸体肢解处还不断有血浆渗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