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难不成,是自己多想了,他真的如玄烨说的一样,只是为了向自己求证一个答案?只是……他是当朝尚书,自己是影衣卫统领,素日里老死不相往来,连见面的机会都没有,自己口中又怎么会有他想要的东西?
正在他想不明白的时候,耳边响起一阵轰隆隆的石门洞开声,他连忙转过身,看到密室门口站着的那个黑色身影,眼神不经意一变——什么都没带,果真是自己猜错了吗?
“影衣卫统领霍都、果然百闻不如一见。”来者是客,宫俊疾步趋入密室,豪放而热情的展示自己的宾主之谊。
“岂敢。”多年来,和他交流的对象除了执行任务时的那个兄弟外几乎再没有旁人,官场上那些虚与委蛇的客套话他并没学会多少,此刻见了当朝尚书也只是淡淡一点头,直奔主题道:“邀在下前来,不知大人有何事需要求证?”
宫俊诧异的看着影衣卫统领,显然没料到他会这么直接的说出自己的意图,来前他打好一系列慢慢套话的腹稿一句也派不上用场。顿了顿,才道:“上阳县之时,听闻霍统领曾见到一个人,长的像极了已故的二殿下,不知可有此事?”
“二皇子?”霍都怔了怔,脑中浮出月光下那个年轻人的脸,除了更加消瘦些之外,和二皇子沈洛殊无一处不同,当时连他都被惊到了——人世间,竟会有长的如此相像的两个人?想到这些,霍都的眼神也微微有些困惑,想了想,缓缓道:“那样惊人的相像,我这一生走遍大江南北,也从来没有见过可以相近到如此地步的两个人……”
低声的叙述里,霍都脸上露出一种奇异的神色,整个人仿佛置身梦中似的,喃喃:“简直就是二皇子的再世……”
说到这里,霍都突然停了下来,不可思议的看着眼前人,“你、你会怎么知道?”
上阳县这件事、目睹整个过程的只有他和空两个人,那个孩子……想到这,霍都恍然间明白过来:“是空告诉你的吧?怪不得,那孩子一回来就没见到他,原来是来找你了……”
“不过,那个孩子,功利心太强了,不加以引导的话很有可能会误入歧途。”提到自己的兄弟,霍都的神色在一瞬柔和了许多,忍不住感喟。
“都说影衣卫统领刀枪不入,不料今日一见……”宫俊的神色也难得温和下来,然而,想到那个满怀野心的年轻人,仍情不自禁的深深叹了口气:“霍统领高义,只怕那个孩子永远也领会不到。”
“高义?”听到这两个的时候,影衣卫统领低声笑了起来,眉眼间不知有什么样的复杂神色掠过,却最终沉默下去。
室外朝阳初升,室内昏灯如灭。
霍都骤然抬起头,忽然间变得陌生,令宫俊在一瞬怔在原地。不等他回过神,寒光粼粼的剑刃已经抵在他的脖颈,对方的眼睛在一瞬变得雪亮,冷冷问:“你杀了他?”
对方出手如电,他只听得铮然一声剑响对方的剑就已经架上了自己的脖子。来不及多想,宫俊迅疾祭手挡住剑锋,收气连退几步。
银剑在霍都手中吐着冷光,转动剑柄,影衣卫统领倏地从原地掠起,隔空刺向密室一脚的黑衣尚书。
“铮——”
剑锋相撞,发出金属的顿挫声,那一震之下双方各自收回了剑,剑拔弩张的看着势如水火的彼此。
石墙上一块石砖已经凹陷下去,在陷进去的石砖上方的墙体赫然打开一个洞,露出里面暗藏的木匣子——那是一个剑盒,里面的东西已经被人取走,盒里面只剩下软绸叠成的衬布空荡荡的铺在盒底。
“果然是你杀了空。”那个孩子虽然极具野心,但绝不会无视自己的命令而单独行动,除非是遇到什么不测,否则他绝不会错过昨晚和自己约定的入宫时间。影衣卫统领眼中吞吐着不可抑止的怒火,目光冷锐的看着杀死自己兄弟的凶手,蓦地收拢右手,再次发起攻击。
“怎么、打算为他报仇了么?”一击之下,宫俊的额头微微有些冷汗,荥阳县一战在胸前留下的伤口也在隐隐作痛——玄烨呢,这个时候怎么还不过来?不赶快结束这场战斗的话就会耽误他早朝的时间。握紧剑柄,宫俊忽然大笑起来:“没错,是我杀了他,霍都,杀了我,来替你兄弟报仇吧。
“为什么?为什么?!”盛怒的脸上带着某种扭曲的痛苦,他一剑劈开宫俊的格挡,由上而下压着对方的剑让他单膝跪下,无法接受的质问:“为什么?为什么要杀了他?那还是孩子啊……”
宫俊猛然呆住,为最后一句沉痛无比的话无法回答。
“皇权地位、江山社稷,你们自己想要也就罢了,为什么非采用以杀止杀的方式?”如同一只怒极的雄狮,霍都双目赤红的扬起剑、刺入尚自怔神的黑衣尚书肩膀,颤抖着喃喃:“十三年了,我早已受够了这副肮脏的躯体:杀人、被杀……每天我一睁开眼睛,就觉得自己好像不是人了……”
“哈哈哈哈!我早就不是人了,我只是一头被你们饲养着的野兽罢了!刀口舔血、众人唾骂……哈哈哈,这是畜生的生活,不是人的生活!”
钻心的疼痛令他不寒而栗,然而,和身体的疼痛相比,霍都的话则更喾一个晴天霹雳、压抑中带着雷霆万钧的力量,几乎要将他吞没。
疯狂大大笑声中,影衣卫统领眼中折射着骇人的光芒,像是一只来自地狱的厉鬼重新爬回人间,森然可怖:“权势就是一个吃人不见血的鬼——骨头相残、兄弟倪墙,没有什么事它做不出来的……它吃了人心,吃了真情,到最后还用金钱贿赂我们这些人送猎物给它们吃……”
分不清是笑还是怒,他忽然拔剑割破自己的手腕,任由鲜血奔涌而出,凄凉大笑:“看到了么?这里面流动着的是肮脏!是杀戮!是只有死亡才能救赎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