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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祭司,你来了。”并没有感受到方才空气中任何气息的波动,就连刚才发生了什么他也不知道。萨奇小跑着来到羲和面前,指着他身后几人,义愤填膺道:“野旷他们几个不守族规,欺凌弱小,大祭司一定要重重罚他们,彻底断了他们以后还继续作恶的念头。”
话落萨奇狠狠的瞪了他们几眼,野旷虽有心反驳,但碍于大祭司在旁,知道什么事都逃不过他的眼睛,只好闷闷吞了这口气低着头不敢言语。
目前智力水平的他虽然不能完全理解羲和真正的身份,但从师父和这些欺负他的族人的目光里,他还是感受到一种压迫性的力量。
更令他不安的是,从内心深处,他好像并不畏惧眼前人的强大,反而有一种无法抑制的亢奋,似乎每次的遇见都已让自己等待了好久。
前世今生,他和榣山大祭司之间又有过怎样解不开的因果和羁绊?
第一次,少年对自己的身份产生了怀疑。而这种怀疑更多的来自那个重复了一次又一次的梦境——梦里的一切都是空茫和荒芜的,一如他那段早已忘却的空茫而荒芜的记忆——所有的一切,都遥远的格外不真实。
太久没有这样思考过了,以至于刚一用力脑袋就是一阵嗡嗡的疼。童有些痛苦的蹲下身体,目所极处,那个如神一般高贵的榣山大祭司正迈着缓慢的步伐向自己走来。除了平静,天神般的脸上看不出其余的表情。
掌心的力量逐渐汇聚,没有人知道,这几十步的距离中掩在广袖中的拳头握了多少次,又松了多少次——方才他正在神殿里静息,突然间,一股强大的力量撼动了他设在榣山上空的结界,时间在一瞬被定格,结界之中,所有的生灵都隐去了气息,随着那个人的情绪起伏变化。
是怎样一种可怕而强悍的力量?居然能在他所设置的结界中操控万千生灵的喜怒哀乐!
空寂的神殿中,卦台上的男子缓缓抬头——巨大的穹顶之上刻着一幅只有历代大祭司才能仰望到巨幅画像,画像中的两名男子长着两张纤毫未差、一模一样的脸,俊美无铸,宛若神工。
然而仔细看时,定能发现同样面孔下的神情却是完全不同的:一个阴鸷如谷,只一眼,就已从头冷到了脚;而另一个却是祥和而安宁的,如九天之上的光芒,纯净温和。
像是事物的正反两面,一面象征光明,一面象征黑暗。
长久的凝望中,白衣祭司的眼神逐渐发生了变化,露出惊愕和难以置信的神色——巨幅的穹顶油画中,黑衣公子的眼睛慢慢向他望来,带着洞悉一切的锐利和嘲讽,令身为榣山大祭司的他也忍不住震颤。
一千年了,果然还是回到了这个地方吗?而那个孩子的体内蛰伏的另一个灵魂,也将带着毁天灭地的力量,彻底从封印中挣脱、苏醒。
而刚才那种定格整个时空的气息也是那个人所散发出来的吧。
循着这股气息的来源,仅用了几秒钟的功夫,他便从神殿瞬移到这个地方,正看到他体内的另一个灵魂跳出抑制,霸占住这副躯体的控制权,正以一种蛊惑人心的方式让他的族人恐惧、战栗。
几乎没有任何考虑的,他忽然从背后出手。而那副承载着魔之力的躯体却在一瞬间感知到他的到来,不仅反应迅速的躲过那致命的一击,还趁此机会重新缩回那具躯体,等待着新的机会完全取代身体的主人。
羲和一步步的向蜷缩在山崖边缘的年轻人靠近,面上表情虽然平静,然而内心却早已翻江倒海,脑海中更是闪过无数个“杀”与“不杀”的念头。
掌心的力量逐渐汇聚,终于还是下定了决心,他是榣山的大祭司,更是被天下人奉为神的人。
神?想到这个字,羲和眼中终于有了一丝罕见的波动——若不是神,他也不会有机会找到她,和她朝夕相处在这与尘世隔绝的榣山吧。
自继任榣山大祭司以来,多少个日出日落、沧海桑田他都是一个人度过的,漫长而虚无。和普通的族人相比,他是寿命无穷永不衰老的,可谁又能知道这看似神恩的背后他一个人要独自熬过多少荒芜的岁月——那样漫长的日子,久到足以让一个人炽热的心逐渐变得冷却,最后化为坚硬和冰冷。
在族人眼中,他的存在似乎已经臻于看穿了生死轮回的大化之境,而只有他一个人知道那不过是见惯了太多生离死别后的麻木与冷漠。终有一天,在大限到来之际,被奉为神的他也会像普通人一样,在某种力量的感召下羽化归去,像是一滴水悄无声息的融进海洋。
曾经他以为自己的生命里除了荒芜再不会有别的颜色,直到她的出现——那个被月石选中的榣山守护者,他曾和她一起在族人面前宣誓:终其一生,将永远并肩守住希望,守住榣山。
想到那个如羽毛般干净而又纤弱的女子,他的手渐渐有了些许颤抖——
透过水云镜他窥知到此刻她正在无极洞中翻阅历史古卷,希望能从那些遥远而残缺的字迹中找到些许线索,化解去她唯一的徒弟身体里蛰伏的那股强大而黑暗的力量。
是她的徒弟啊......若此刻杀了他,她一辈子都不会原谅自己的吧?
沉默中,他在离白衣年轻人几步之遥的地方站定,古水般的双眸中突然划过一丝不为人知的情感——一个是榣山守护者,一个叶赫族的大祭司,在自己和她之间,绝对不能生出任何嫌隙!
太清楚眼前人体内蛰伏的是何种可怕的力量,一旦苏醒,整个九州都将被卷入这场腥风血雨中来。而此刻,正是诛灭这股力量最佳的时机......
眸底神色剧烈变换着,挣扎了许久,在苍生与她之间,他终是作出了最后抉择。
终于不再犹豫,白衣祭司冷定的像悬崖边缘的年轻人伸出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