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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2章纵虎归巢乱邺城(第1/2页)
石琨率万余残兵一路向北狂奔，马蹄踏起的尘土遮天蔽日。从临沂大营逃出后他片刻不敢停歇，亲兵队长在前头开路，凡有溃兵挡道便挥鞭驱赶，一路踩伤踏死者不知凡几。
逃出三十里后石琨才稍稍缓过神来，回头望去，身后跟着的兵马已不足万人，个个丢盔弃甲狼狈不堪。并州骑兵没了主将，乱哄哄地夹在步卒中毫无队形，旗帜器械丢了一路。
“大都督，不能停！”亲兵队长见石琨马速稍缓，急忙策马上前，“晋军骑兵距离不远，转眼就能追上来。前面便是阳都，过了阳都再往北就是莒县，到了莒县咱们就能喘口气了。”
石琨听到“莒县”二字心中稍定。莒县城防坚固，存粮充足，只要能撑到莒县未必没有翻盘的机会。他咬了咬牙，催马继续狂奔。
日头西斜时败军终于远远望见了阳都城墙。石琨长出一口气，正要下令进城休整，忽然前队传来一阵骚动。
紧接着便是密集的梆子声。
阳都以南宫道两侧的山坡上骤然竖起无数旌旗，弩矢如暴雨般倾泻而下。冲在最前面的败军猝不及防，当即便被射翻了一片。
韩晃站在山坡上，手中令旗狠狠往下一压。
右武卫五千步卒从山坡上猛扑而下，如同山洪暴发般撞入赵军队列。败军本就是惊弓之鸟，哪里经得起这般冲击，前队瞬间便被杀了个对穿。与此同时魏璜率左武卫从侧翼包抄过来，两支精锐如同两把铁钳死死钳住了败军的咽喉。
“有埋伏！”亲兵队长脸色煞白，一把拽住石琨的马辔，“大都督，不能停，冲过去！”
石琨脑子里一片空白，只是下意识地夹紧马腹跟着亲兵往前冲。身后惨叫声、兵刃碰撞声、马嘶声混成一片，他不敢回头，只觉耳边风声呼呼作响，箭矢擦着头皮嗖嗖飞过。
韩晃远远望见一队骑兵护着一员将领拼命往北突围，当即猜出那人便是石琨。他提刀便要追，却被魏璜一把拽住。
“韩将军，祖将军有令，放他走。”魏璜压低声音说道。
韩晃一愣，随即收住脚步，嘴角扯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他虽不知祖昭为何要放石琨一条生路，但跟着祖昭打了这么多年仗，他知道这位将军做事一定有他的道理。
阳都这一战不过半个时辰便告结束。赵军遗尸三千余具，器械辎重丢得满地都是，石琨仅率不到五千残兵冲出了伏击圈，头也不回地朝莒县方向逃去。他不知道的是，莒县早已换了主人，那条路也是一条死路。
韩晃和魏璜正要打扫战场，南面官道上尘头大起，祖昭率两千精骑赶到了。
祖昭勒住战马，扫了一眼满地的赵军尸首和降卒，对韩晃道：“石琨过去了？”
“过去了。”韩晃抱拳答道，随即凑近一步低声问，“将军，为何放他走？末将方才差一点便能截住他。”
祖昭翻身下马，将马缰扔给亲兵，拍了拍身上的灰尘，嘴角露出一丝冷笑。
“石琨这个人志大才疏、骄狂无能，论统兵不如夔安，论悍勇不如石闵，论沉稳连桃豹的三分都不及。石虎派他统兵南征本就是用人不当。”祖昭拿起水囊灌了一口，继续说道，“这种人留在赵国朝堂上比杀了他更有用。有他在邺城搅风搅雨，给石闵添堵，石虎身边便多一个掣肘。杀了他反倒替石虎清除了一个隐患。”
韩晃听完恍然大悟，不由得也笑了出来：“将军这是放虎归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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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算哪门子虎。”祖昭收起冷笑，翻身上马，“顶多算只野狗。野狗回了狼群只会乱咬一通，咱们乐得看戏。”
他勒转马头，对韩晃魏璜下令：“你二人率部扫荡琅琊郡各县，凡羯人守将负隅顽抗者格杀勿论，开城投降者押往寿春编入苦役营。各县汉人官员愿意归降的暂留原职，不愿的也不为难，放他们自行离去。”
韩晃魏璜抱拳领命，率部朝琅琊郡腹地开拔。
祖昭则率领两千精骑继续向北追击。一人双马，轮换骑乘，速度极快。他并不急着截杀石琨，而是像赶羊一样将败军往北驱赶。石琨逃得快他便追得快，石琨慢下来他便压上去，始终保持着若即若离的距离，不给败军片刻喘息的机会。
这一追便是三天三夜。
石琨率残兵从阳都一路北窜，途经莒县时发现城头竟然插着晋军旗帜，吓得魂飞魄散，连城都不敢靠近便绕城而走。莒县已失，往北的去路只剩下最后一条——东武。
到了第四日黄昏，败军踉踉跄跄地踏入东武县境内，人马困顿已极。五千残兵此时已锐减至不到两千，掉队的、偷偷溜走的、累死在路上的不计其数。石琨自己的战马也累倒了两匹，胯下这匹是从亲兵手里抢来的。
“大都督，前面便是东武县城，进了城咱们就能……”亲兵队长话音未落，前方官道上骤然响起急促的马蹄声。
祖昭率军迎面疾驰而来。
两千左卫精骑分作两翼展开，如同铁钳般将败军团团围住。夕阳的余晖洒在明光甲上，泛出一片刺目的金光。祖昭策马立于阵前，手中马槊寒光凛凛。
石琨最后的残兵绝望地举起兵器，勉强摆出一个残破的防御阵型。但所有人都看得出来，这些兵连站都快站不稳了，握刀的手都在发抖。
祖昭没有给他们喘息的机会，马槊向前一指，两千精骑如同决堤洪水般撞入败军阵中。左卫骑兵的马刀在夕阳下划出一道道猩红的弧线，所过之处血肉横飞。不到一炷香的工夫败军的防御阵型便被彻底碾碎，士卒四散奔逃，哭喊声求饶声响成一片。
石琨在最后几十名亲兵的拼死护卫下杀出一条血路，朝北面夺路而逃。祖昭在乱军中看得分明，手腕一翻将马槊收回，没有下令拦截。
亲兵队长护着石琨冲出包围圈时后背中了一刀，趴在马背上几乎昏死过去。石琨头也不回地策马狂奔，身后护卫从几十人锐减到十几人，最后冲出东武县境时只剩下不到十骑。
祖昭勒马立于一片狼藉的战场上，望着石琨远去的背影消失在暮色中。一名校尉策马近前，不解地问：“将军，方才末将明明可以截住他，为何……”
“放他走。”祖昭打断了校尉的话，语气平静得像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收拾战场，清点俘虏。”
当夜祖昭率部在东武城外扎营。一战下来石琨残兵几乎被全歼，斩首千余，俘虏数百，缴获战马器械若干。而石琨只带了不到十骑逃出生天，惶惶如丧家之犬。
帐中祖昭展开舆图，目光从东武向北移动，越过箕屋山，落在一座标注着“北海郡”的城池上。那里是石琨大军的出发地，如今也是他逃命的目的地。五万大军南下，只剩十骑北归，这份战报送到石虎面前时，不知道那位暴戾的天王会是什么表情。
祖昭将舆图收起，嘴角浮起一丝难以察觉的笑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