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钟思远双手握着方向盘，眼睛向前看。
路面很滑，车轮碾过的地方发出咯吱咯吱的声音。
他淡然地说道：“烧哪里都可以，大萍乡不会先被烧掉的。”
“为什么？”张俊奇疑惑道。
钟思远接着说：
“大萍乡有项目，有账本，有市报头版。新来的区长再怎么傲气，也不会在刚进门的时候就把一个上了报纸的典型给砍了。烧的话，也要先找到容易捏的软柿子。”
张俊奇往座椅上一靠，呼出一口气。
“话是这样说的。但是你忘记了有一件事情。”
“啥事啊？”
“他是从省里下来的。省里的干部，眼睛长在头顶上！人家读过的书比你吃过的饭还多呢！市报头版在他眼里就是一张纸！”
钟思远没有说话。
张俊奇说得很对。
省里下来的人员见过的典型很多。
你大萍乡再风光，放在省委办公厅的桌子上，也就是一叠纸。
“还有个。”
张俊奇又说话了。
“沈清是省纪委派来的。纪委书记的眼睛跟别人不一样，别人看事情的时候，她就看人；别人看成绩的时候，她就看问题。你八十万的垫资，别人看了会上报纸，她看了说不定就是一条线索！”
钟思远的手指把方向盘握得更紧了。
他早就想到了这个问题。
八十万！
一个乡镇副乡长说垫就垫，眼睛都不眨一下。
放到别人身上的话，每个人都要想一想。
钱从哪儿来？
“思远。”
张俊奇的声音忽然变得很低沉。
“这几天你要把八十万的流水再整理一下。原件，复印件，借条，协议一样都不能少。新来的沈书记要查的话，就把东西给她看。不要等到她开口询问的时候才拿出来！”
钟思远点了点头。
“我知道了。原件被张金华锁在了家里，复印件存放在合作社的档案柜中，需要的时候可以随时调取。”
“行。”
八点四十分的时候，区委大院到了。
院子里有很多车子停在那里。
黑色，灰色，白色的一辆接一辆。
都是各个乡镇，各个局委的。
大家来得都很早，没有人敢踩点来的。
钟思远把皮卡车停到了最后一个空位上。
熄火之后，旁边一辆黑色桑塔纳车里就下来一个人。
是秦开河。
秦开河笑眯眯地看向钟思远，笑着说：“思远同志，到了？”
“秦书记好。”钟思远也笑着回应。
秦开河没有再说什么，背着手走进了大楼。
张俊奇下了副驾驶位子之后，走到钟思远身边小声说了句。
“秦书记今天穿得跟去相亲似的。”
钟思远没有回答。
新来的区长和纪委书记，今天是大家第一次和他们正式见面。
书记要给区长留下一个好的印象，这是规矩。
进了区委办公楼大厅之后，人就多起来了。
各乡镇书记乡长，各局委一把手，几个副科级的年轻干部。
三三两两地站在走廊里。
钟思远环顾四周之后，发现有几个认识的人。
石海全在一边和别人聊天，见到钟思远之后就远远地打了个招呼。
牛国华站在大厅的另一端，手里拿着一个文件袋，一直望着楼上。
张俊奇碰了碰钟思远的手臂。
“看那边。”
顺着他的目光看去。
大厅靠墙的沙发旁边站着三个人。
一个是李涛，正低头和一个戴眼镜的中年男子说话。
另一个是区委办的贺主任，手里拿着一个文件夹，正在翻着什么。
第三个人，钟思远不认识。
中等身材，穿一件深灰色大衣，头发剪得很短。
应该是宋延。
宋延身边还有一个人，女的，黑色短款羽绒服，拉链拉到下巴。
个子不高，站在宋延旁边像个小跟班。
但是她的眼睛一刻也没闲着。
从钟思远的角度看过去，能看见她在打量每一个人。
门口进来的人，走廊上站着的人，沙发上面坐着的人一个也没有遗漏。
沈清。
钟思远收回目光。
张俊奇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问道：“认识？”
“不知道。没有见过。”
“那就不去了。等开完会再说。”
两个人站在走廊的柱子旁边，并没有往人堆里挤。
区委二楼的小会议室门口已经站了一排人。
各乡镇党委书记、乡镇长和各局委主要负责人按顺序进入。
钟思远居中，秦开河在前，刘标真在后。
秦开河转过身去跟旁边的人打过招呼。
进入会议室之后，长桌摆成两排，每张座位前都有一个白瓷杯，一包纸巾。
没有果盘，鲜花，横幅等。
墙上只有一块投影幕，上面有字。
仁和区领导干部会议。
秦开河被区委办的小秘书带到第一排右边的位置上，那里是党委书记固定的座位。
钟思远被安排在第二排靠边的位置上。
刚坐下就感觉到前面有人在看着自己。
他看过去。
沈清坐在主席台右边的位置上，面前放着一本笔记本，手里拿着一支笔。
她的视线从钟思远脸上移开之后又转到了别处。
钟思远收回目光。
宋延坐在沈清旁边，正和张建国小声地说着什么。
张建国今天没有穿羽绒服，换上了一件深色的夹克，头发梳得非常整齐。
两个人说话的声音很小。
但是从张建国的表情来看，应该是要交代什么。
区委办主任老贺走到话筒旁边，拍了拍麦克风。
“各位同志，安静一下。”
会议室里的议论声慢慢沉了下去。
“今天召开全区领导干部会议，主要议程有两项。”
老贺的嗓子有点哑。
“第一项，由市委组织部张建国副部长宣读市委关于徐志文同志职务任免的决定。第二项，请新任区委副书记、区长宋延同志，新任区委常委、纪委书记沈清同志与大家见面，并作表态发言。”
说完之后，他退到一边，把话筒让给了张建国。
张建国站起来，从文件袋里抽出一张纸，铺开，清了清嗓子。
“经市委研究决定，并报省委组织部备案......”
他的声音顿了一下，目光扫过全场。
“徐志文同志任市农业农村局党组书记、局长，兼任市政府副秘书长，免去其仁和区委副书记、区长职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