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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8章备战(第1/2页)
三天。陈牧把这三天当成了三年用。
第一天,全城动员。
沈墨把能干活的人全部分了工——男人上城墙加固,女人烧水做饭,老人和小孩搬运滚木礌石。赵铁柱带着新兵把城门又加固了一层——先钉粗木支架,再堆沙袋,沙袋外面再钉木板,一层压一层。李青莲挑了几个腿脚快的,一人一匹快马,撒出去盯千夫长的动向。
城墙上的火把一夜没灭。全城的人都知道北戎来了——没有人问“来多少人“,没有人问“能不能守住“。沈墨贴了一张告示在城门口:大战期间,口粮统一发放,一天两顿。老人孩子优先。男人上城墙。告示贴出来,没有人闹。
「孩子怎么办?」有妇人问。
「进地窖。」沈墨说,「每家留一个老人带着,地窖口堵上,大人不回来不许出来。」
「要是……大人回不来呢?」
沈墨停了一下:「那就听陈大人的。陈大人安排好了。」
周瑾那一摊子,是陈牧最挂心的。
军弩的零件铺满了铁匠铺——弩臂、弩机、弩弦,半成品堆了一地。王老铁和张铁匠带着徒弟轮流上阵,炉火三天没熄。周瑾自己更是不眠不休——他蹲在铁匠铺里,一双熬红的眼睛盯着每一件出膛的零件,尺寸不对的当场打回去重做。王老铁说,他这辈子没见过这么不要命的人——造一把弩,比造他半辈子的锄头还较真。
第一天夜里,陈牧去看他。周瑾正蹲在地上,给一把刚装好的弩上弦,手里的麻绳绞得虎口发白。
「歇一会儿吧。」陈牧说。
「歇什么。」周瑾头也不抬,「北戎人可不会等我把弩造好了再来。」
陈牧没有再劝。他蹲下来,帮周瑾递工具。两个人就这么在铁匠铺里蹲了大半宿——一个上弦,一个递料,谁也没说话。
第二天,军弩造出了七架。周瑾说比预期的慢——但七架,加上原来城里有的十几架旧弩,城墙上勉强够铺一圈了。赵铁柱亲自上城墙试射了一架,三百步外的木桩,七箭中了五箭。他说「这玩意儿好用」,然后让人把弩手都叫来,连夜教怎么用。他挑人的标准很简单——手稳、眼准、能沉得住气。挑出来的十几个弩手,连夜练了两轮,练到手上的弦印子磨出血泡为止。
城外的陷阱也在挖。赵铁柱带人在北边的官道两侧、以及上次用过的那些冲锋路线上,重新挖了陷马坑——坑底插上削尖的木桩,上面盖薄木板和雪伪装。张铁匠连夜赶了一批铁蒺藜,撒在陷马坑周围的地上——马蹄踩上去,就算不陷坑,也废掉一双蹄子。
第二天傍晚,李青莲的信报到了——通过一个接力传信的探子传回来的:千夫长的大军已经过了青石镇北边三十里的地方,正在压着步子往南走。按这个速度——明天晚上,前锋就能看到定北县的城墙。
那天晚上,陈牧把山河社稷图取了出来。
图上的光点已经很清楚了——西北方向,一大片密集的光点,正在一点一点地往定北县这边移动。陈牧盯着那一片光点看了很久,然后去触碰了城墙的符号——图上的信息浮现在他脑海里:「定北城墙:土墙,耐久中下。城门:已加固,可抵御冲车二十次撞击。建议:加强滚木礌石储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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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又触碰了兵器库的符号:「军弩:十九架。箭矢:约八百支。滚木礌石:充足。火油:少量。」
他把图收好,锁回箱子。
第三天,备战进入最后阶段。
城墙上堆满了滚木礌石。箭矢一捆一捆地码在箭垛后面。王老铁和张铁匠最后一次把所有的军弩都检修了一遍——弦紧了,弩机擦了油,箭矢磨尖了。
周瑾那架临时改的抛石机,也搭起来了。他用了两天时间,用城头的旧木料和铁匠铺的废铁件,赶出一架简陋的配重抛石机——不需要精工细作,只要能把石头甩出去就行。他试射了一发——石头飞出两百步,砸在地上,砸出一个脸盆大的坑。周瑾看了看那个坑,说:「能用。就是准头差。」
「准头差没关系。」赵铁柱说,「往人多的地方砸就行。」
「石头够吗?」周瑾问。
「够。」赵铁柱说,「城东河边全是鹅卵石,搬了一下午,堆了半城墙。」他顿了顿,「还有个事——你这架东西,射完怎么收?北戎要是盯着它打,一箭就废了。」
「不放在明面上。」周瑾说,「架在城楼后面,露半个头。打完一发就拉下来装弹。北戎的箭够不着——他们只能干看着。」
赵铁柱想了想,没有再问。他拍了拍那架抛石机的木架,转身去忙别的了。
傍晚,李青莲回来了。他自己一个人骑马赶回来的——其他的探子还在路上盯梢。马浑身是汗,李青莲的脸也冻得通红,他翻身下马,一边走一边说:
「千夫长的大军——今晚扎营在十里外。」李青莲说,「明天一早,就到城下。」
「他分兵了吗?」陈牧问。
「没有。大队人马都在。阵仗不小——我看他把冲车和云梯都亮出来了,像是要一战定胜负。」
屋里安静下来。
陈牧站在窗前,看着外面。天又阴了下来,像是又要下雪。他看了很久,才转过身来,看着屋里这几个人——赵铁柱、李青莲、周瑾、沈墨。
「都准备好了吗?」
「准备好了。」四个人几乎同时说。
陈牧点了点头。他没有再说多余的话。他走到桌边,拿起那把王老铁给他打的刀——刀还没开刃,但现在不是讲究的时候。他把刀别在腰间,推开门,走了出去。
城墙上,火把已经点起来了。昏黄的光映着一排排新兵的脸——有紧张的,有害怕的,但没有一个退的。有人看到他走过来,握紧了手里的长矛;有人轻轻咽了一口唾沫,但没有挪开目光。
陈牧沿着城墙走了一圈,走到北边的城楼上,站住了。他看向北方——黑沉沉的天际线,什么都看不见。
但明天早上,那里会出现一片黑压压的骑兵。他握紧了腰间的刀——刀还没开刃,但他知道,明天这把刀,会沾上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