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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不爱，请别伤害……
这句话的韵味很深长，长到封砚辞差点都陷入了感伤。
是啊，如果不爱请别伤害。
要是他真的不爱温棠，所有的一切反倒都简单了。
可偏偏，情不知所起，却又一往情深。
立春看封砚辞的神色，感觉最后那句话他可能听进去了，也就没有再多说什么。
言归正传，她的目光落回到那个孩子熟睡的脸庞上，将话头拉了回来，“对了，这孩子的名字叫石萱，据袁媛说，名字是石蕊取的，取自萱草。萱草别名忘忧草，她盼着孩子往后能忘掉世间愁苦纷扰，岁岁无虞，一辈子安稳喜乐，岁岁就是石萱的小名。”
虽然岁岁只在城边村待了一个月的时间，但是村落里的大家在她身上寄托的情感却一点也不少，平日里轮流送来米糊，新衣裳，闲时蹲在一旁陪她摆弄积木，事事细致周全。
大家都衷心地盼着这个苦命的孩子，能真的如取名的寓意那样，平安长大，忘记过往所有的不幸。
立春也是一样，到底还是没忍住又多叮嘱了一些：“石蕊姐把这孩子教得极好，别看岁岁才刚满一岁，性子可一点都不怯生，通透聪慧，落落大方，是个格外省心的小姑娘
封砚辞垂眸，视线落在孩子恬静舒展的眉眼间，安静地听她继续往下说。
“别的小孩动辄哭闹撒娇，她却很少闹脾气，大多数的时候都是安安静静的自己玩，最喜欢堆叠大小的积木块，一个人坐在地上能摆弄许久，不吵不闹。”
“日常作息也很规律，像个小大人一样，我们睡她也睡，我们起她也跟着起，夜里不闹，也没有起床气，更不用人时时哄抱。饮食上，偏爱面食，发糕玉米糊，反正不怎么挑食，她在城边村住着的这一个月，平日里听见风吹树叶，溪流响动都会安静地驻足观望，若是看见地上的蚯蚓涌动、蚂蚁搬家，也能安安静静看上半晌。”
“唯一一点要多加留心点是，岁岁很爱干净，很注重自己的形象。不是说要打扮的多华丽，而是穿的衣服要整洁利落。还有就是她怕打雷，上次雷雨天气她缩在我怀里哭了好半天，往后再遇上雷雨，可得多哄哄她。”
立春说到这里，声音有些哽咽，抬手忍不住又握力握孩子软乎乎的小手。
“这些都是我们这些天一点点摸出来的小习性，都告诉你了，在过渡的这段时间带她也能省心些。”
说完这句话，她缓缓收回了慈爱的目光，陷入了沉默。
封砚辞还以为她想说的都说完了，本来想就此告辞，可却又看到了她垂在两侧的手，不知什么时候攥成了拳头。
她还有话要说。
于是，他也没催，就这么安安静静地站在原地等着。
果不其然，过了一会，立春抬眼，突然朝他投来一道很肃穆的目光，又启唇：“封先生，如果……如果酆宗毅那边整条黑色产业链的定罪定性还存在困难，或者有什么证据不足的漏洞……我愿意出庭作证。”
声音不高，却又字字铿锵，掷地有声，
一句话落地的瞬间，空气骤然肃穆。
站在她身侧的惊蛰几乎没有半点迟疑，猛地上前了半步，眼神里透着坚定，“我，我也愿意。”
紧接着，此起彼伏的应和声就像是暗夜中一盏接一盏次第亮起的灯火，细细碎碎的光亮层层相接，绵延不绝。
院子里原本安静坐着的那些低头搓麻绳女人们，一个个都停下了手里的活。
有人放下了麻绳，有人放下两针线，有人颤抖着站起身，视线都不约而同地望向封砚辞。
那些常年活在阴影里沉默隐忍的身躯，此刻全都挺直了脊背。
“我愿意。”
“我也愿意。”
“还有我。”
“我。”
“我。”
“我。”
此起彼伏的声音接连响起，从微弱到坚定，从零散到整齐。
其中几位说不了话的女人也急得红了眼眶，用力抬手，用力比画，用力点头。
想用笨拙但却又透着真诚的肢体动作，拼尽全力的表达自己的意愿，为自己发声。
封砚辞自认为自己也是见过世面的人，名利场、权谋局、豪门宴、尔虞我诈、爱恨情仇、虚伪谄媚……
但，此时此刻，看到这一幕，他也很难不动容。
他甚至在此刻，对‘世面’这两个字也有了更深刻的理解。
这个世界有很多面，高楼大厦是一面，田野山间也是一面。
城市的灯红酒绿是一面，乡村的夜晚繁星也是一面。
荣华富贵是一面，饥寒交迫也是一面。
这个世界有很多面。
所有自身没见过的，都叫世面。
而当下，他在这个神奇的村落见了世面——资本虽然强大，但不可置否，星星之火也可以燎原。
立春回头看着村里纷纷站出来的大家，眼眶早已湿润，她再一次坚定地看向封砚辞，“记住，我们都愿意。”
愿意毫不犹豫地亲手揭开好不容易结痂的伤疤，愿意赌上所有，也要将那些藏在阴影里的龌龊肮脏，全都摊在阳光底下。
这些年，她们就像是老鼠一样躲在黑暗里，忍耐最终造就的结果是憋屈。
她们，该站起来了。
能言善辩的封砚辞，也有词穷诗语的时候。
他望着眼前这一张张或坚毅、或带着泪痕，却仍旧挺直腰板的面孔，一时竟不知道该怎么组织言语。
他知道这些人迈出这一步有多难。
她们在泥沼里挣扎了大半辈子，好不容易才逃到这里，好不容易过上了安稳的日子，此刻却愿意为了正义，重新撕开伤口站出来，这是他预料之外的事情。
这一点点星火攒起来，真的足够烧尽整片遮蔽黑暗的密林。
他沉默一瞬，俯身鞠躬，道：“珍重。”
话落，随即转身，稳步离去。
这一世面的蕴味也很深，深到封砚辞从村口走到山脚下都还在回味。
而一直在山脚下等着的尹嘉很焦灼，焦灼到最后看见封砚辞出现的时候，一度以为自己出现了幻觉。
“嘶——”
正在浏览附近地形图的霍霖，突然痛的倒吸了一口凉气。
他转头，一脸莫名其妙的看向站在他身旁，手还在掐着他胳膊肉的尹嘉，皱眉：“尹助理，我现在是在执行公务，你掐我胳膊也等同于袭警，袭警是会被立案追责的，你知不知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