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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刚准备迈腿往回返，忽地，心头猛地一跳，像被人攥了一把。
他倏地顿住，双眼直直盯向街道尽头。
那儿，一个人影正朝这边缓缓走来。
不快，不慢，背影单薄，却挺得笔直。
“这……这背影……”
“若蕉要是回来，是不是还这样走路？”
他傻站着，手按在门框上，指甲都泛了白。
另一边，正随杨若蕉往前走的刘东和丁籁，突然见她刹住了脚。
她就那么钉在街中央，肩膀微微颤着，眼睛死死盯着前方。
俩人顺着她目光望去，
一眼就瞧见了倚在客栈门口、瞪直了眼的丁柏昌。
说实话，杨若蕉一路都在脑补见面的十种样子：笑中带泪、抱头痛哭、欲言又止……
可万万没想到，她刚一拐进这条街，他就已经站在那儿了。
更没想到的是，她以为他会转身回屋时，他竟还杵在原地，一动不动，像一尊等了二十年的泥塑。
杨若蕉刚迈开步子往前走，眼角余光一扫，却见丁柏昌刚转过身，又猛地刹住，扭头往这边盯过来。
他站在那儿，眼睛一眨不眨，像被钉住了似的；杨若蕉也下意识往前挪了两小步，脚跟一停，就再没动。
两人隔得老远，脸都糊成一片，可心却早一步认准了对方。
二十年光阴，没把丁柏昌和杨若蕉磨成陌生人。
反倒在这儿远远一对眼，脑子里“咯噔”一下，就是他（她）！
丁柏昌心里直打鼓：这身形、这站姿、这低头时微微扬下巴的劲儿……
怎么那么像若蕉？可又不敢信，生怕是自己眼花、做梦、犯癔症。
杨若蕉倒是一眼就认出来了，这西幽关城里，哪还有第二个穿灰布袍子、腰杆笔直、说话带点北地腔的丁老板？
她身后站着刘东、丁籁、雷鸢、乔垣牧四人，全屏着气，谁也没吭声，连呼吸都放轻了，就等着看这对夫妻接下来怎么动。
杨若蕉一停下，丁柏昌立马懂了，不是别人，真是她！
他撒开腿就冲了过来，鞋底擦着青石板“唰唰”响。
“若蕉！是你吗？真是你吗？！”
跑到半道上，他终于看清了那张脸，眉眼没变，笑纹深了点，发梢染了霜，可就是她！
他一边跑一边喊，嗓子都劈了叉。
杨若蕉眼泪“唰”地涌出来，抬脚迎上去。
“是我，柏昌，我回来了。”
话音刚落，丁柏昌一把将她箍进怀里，搂得死紧，手都在抖。
都说男人四十不哭，可这会儿，四十五岁的丁柏昌顾不上体面了，在大街上抱着老婆，鼻涕眼泪齐流。
杨若蕉埋在他肩头，肩膀直颤，哭得喘不上气。
边上围了一圈人，全愣住了。
“哎哟，咋啦？丁老板这是咋了？”
“那女的是谁？新相好的？”
“嘘，别瞎说！那是他结发媳妇！”
“对对对！我记得！当年都传她病死了……原来还活着？！”
虽说这些年西幽关换了不少新面孔，可本地老人一眼就认出了杨若蕉，头发白了些，背没驼，走路还是那股子脆劲儿。
当年大家都以为她早走了，谁能想到，二十多年后，真人在眼前晃！
几个老街坊抹着眼角直叹气：“造化啊……真叫人想不到。”
丁籁靠在刘东身上，早哭湿了他前襟。
她娘活着的消息，是刘东一点点告诉她的；如今亲眼看见爹娘抱在一起，心口像被暖水泡开，又酸又胀。
刘东轻轻搂着她，眼眶也发热，喉头滚了滚，没说话。
雷鸢和乔垣牧互相看了眼，齐齐点头，嘴角压不住地上翘。
忽然，人群里有人扯着嗓门喊：“丁老板，一家子团圆啦，还不快请大伙儿沾沾喜气？！”
“就是！快整酒！喝一杯去去晦气！”
街坊们起哄声浪一阵高过一阵，有人已经伸手要搭丁柏昌肩膀了。
丁柏昌赶紧抹了把脸，笑着拱手：“各位叔伯婶子、兄弟姐妹，都请，蟠福客栈走起！”
“今儿晚上，敞开了吃！敞开了喝！一人一碗烧刀子，不醉不算完！”
“好嘞！”满街吆喝，锣鼓似的。
人群簇拥着他俩往客栈走。杨若蕉把脸贴在丁柏昌胸口，耳根微红，像当年新嫁娘那样，乖乖跟着他脚步。
刘东牵着丁籁的手，朝后面招了招：“雷兄、乔兄，快跟上！”
消息像长了翅膀，“丁老板的夫人回来啦”，眨眼工夫，传遍整条街。
老邻居拖家带口赶来，连隔壁镇听说风声的都蹬着驴车来了。
蟠福客栈门槛差点被踩塌，堂屋、天井、廊下全坐满了人。
杨若蕉刚踏进自家门槛，立马换上围裙，挽起袖子，和丁柏昌一道端茶递水、招呼客人，还顺手抓了把干果塞给小孩。
丁柏昌也没忘后边那四位。
他朝丁簌一摆手：“簌簌，快带你刘哥和两位朋友往后头歇歇。”
丁簌挽着刘东胳膊，笑嘻嘻开口：“爹，别‘刘公子’‘刘公子’地叫啦，”
“我和他在东海，拜过天地，叩过父母，婚书都有娘盖的章呢。”
刘东立刻抱拳，声音清亮：“岳父。”
丁柏昌当场僵住，三秒后“哎哟”一声，脸“腾”地红透，拍着大腿直乐：“哎呀！好！好！好！”
“快快快，后头坐，坐！听你们细说这一路的事儿！”
“你和你娘先忙，我们不急。”
刘东笑着说：“岳父甭客气，自家灶台炖的肉，热乎着就行。”
丁籁拉着他俩往里走，雷鸢拍拍乔垣牧胳膊：“走，咱不添乱。”
“今天是人家团圆的大日子，咱们喝点白水都高兴。”
前院人声鼎沸，一直闹到月亮爬过屋脊才慢慢散尽。
有人图顿饭饱，有人专程道贺，丁柏昌和杨若蕉一个没落下，碗筷换了一轮又一轮，酒坛空了又抬来新的。
他心里清楚：这点酒钱、这点热闹，哪比得上怀里这个人活生生站回他身边？
等最后一拨客人走净，丁柏昌让小伙计落了门板。
转身一挥手：“来，把刘公子他们请到前厅来！”
不多时，四人全到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