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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5章深夜交谈(第1/2页)
夜晚九点多，在一家环境幽静的茶楼包间，于剑恭敬地坐在下首。他的对面坐着一位中年男子。那位男子五十出头，中等身材，身板宽厚但不显胖。短发灰白相间，整齐地往后梳，露出饱满的额头。浓眉下双眼深邃有神，眼角带着笑纹，眼神虽显得有些疲惫却给人一种锐利的感觉。鼻梁高挺，嘴唇厚薄适中，嘴角微微上扬，似笑非笑，带着一种天然的亲和力。皮肤是常年室内办公的那种白净，两颊略宽，下巴方正，整个脸部轮廓给人一种端正周正的感觉。静静地听完于剑的诉说，那名男子笑了笑，反问道：“小于啊，你今晚和我说这些，是想叫我帮你出面？”
于剑恭敬地回复道：“老领导，您误会了。我也有一段时间没和您汇报工作了。您今晚没有其他安排，我就借着这个机会，和您做一个简短的工作汇报。主要目的还是请您喝茶，聆听一下您对我的教诲。”
那名中年男子轻笑了一声，端起茶杯抿了一口，并没有直接回复于剑的话，而是低声说道：“小于啊，我这条路，看起来风光，可实则步步都不好走啊。”用手推了一下眼镜，自嘲地说道：“外人看起来我是个领导，可在有些人眼里，我也是个小角色。”
用手轻轻推了一下无框眼镜，语气里裹着半生沉淀下来的感慨：“外头人只看得见台上的光鲜，哪里晓得这背地里隐藏的各种风险啊。上面有大局要顾，下面有各方利益要平衡，中间盘根错节的人和事，绕都绕不开。哪个环节出了问题，都可能成为一个叫人头疼的大问题。”说着，他微微抬头，目光直直地盯着于剑，口吻像是长辈告诫晚辈，“重情义是做人的本分，这点没错。但你要拎得清，什么时候要重情义，什么时候要顾自己。”
于剑连忙出声检讨：“老领导教训的对，是我心急了，考虑的不周。”说着，于剑微微欠身，神色恭谨，低声继续说道：“只是我眼见能力那么强的陈默蒙受委屈，心里太过焦灼，行事便失了分寸。”
老领导不紧不慢地对于剑说：“关于陈默，我也有所耳闻，交投集团里很多人对他的能力与人品还是认可的。”顿了顿，话锋突变，直言不讳的对于剑指出问题根源所在，“可就算他能力再强，人品再好，也经不住别人有心算无心。”
“小于，你应该也清楚，在国企单位里想要被重用，看的可不止是能力与人品这么简单。”老领导的语气沉了几分，目光凝重地望着于剑，继续说道：“我在交投集团的时候，不管和那些人怎么争怎么斗，肉终归烂在本地这个圈子里。可陈默不同，他只是一个外来的职业经理人。如果岳峰还在这里，其他人会看在岳峰的面子上，不会怎么着陈默。可事实是岳峰已被交流到外省了，这里的事他说不上话了。明白吗？”
于剑虽有不甘，但老领导话说到这个份上，他心里很清楚对方的态度了，只能点点头，接受了老领导的说法。
老领导端起于剑刚刚续满的茶杯，喝了下去，随后豪爽地说道：“至于你，就把心放肚子里吧。我近期会找机会和交投集团老宋说一下这个事。我总不能看着一手提拔起来的青年人才，还未正式起步，档案里就有一笔不光彩的记录。”
于剑的眼里充满了感激，赶忙又给茶杯里续满了茶水。只是心里却在为陈默感到委屈，毕竟档案里降级处分那一条，是会永久留存，无法抹除的。
而此时的陈默，正独自一人坐在沙发上生着闷气。虽说心里早有了准备，但当处分真的落地那一刻，陈默心里还是觉得很委屈。他不明白，那些在集中学习和政治学习会上说的头头是道、口若悬河的人，为什么在实际工作中就能不辨是非？那些在大会小会上教育别人时一副大公无私、一心为公的人，为什么在处理别人的时候，就不能实事求是？他自问在工作中并没有什么过错，可为什么要叫他去背锅？
陈念这时走了过来，趴在陈默的怀里，脆生生地问道：“爸爸，你怎么不吃晚饭啊？你以前总是教育我，不按时吃饭，对身体不好。”陈默收回了心思，抚摸着陈念的头发，低头对着陈念说道：“念念乖，你去吃吧，爸爸不饿。”陈念仰着头，伸手摸着陈默的脸，“爸爸，妈妈刚才和我说了，你在单位被坏人欺负了，等我长大了，我去帮爸爸报仇。”女儿的话，叫陈默哭笑不得。他摇摇头，否认道：“没人欺负爸爸。是爸爸有些事没做好。念念，你快去吃饭，吃完饭还要写作业呢。如果作业写不完，老师给爸爸打电话，那时爸爸才会真的生气了。”
林薇此时也走了过来，不容置疑地对陈默说道：“快去吃饭，别墨迹。”说完，不由分说的就拉起陈默的手。在林薇和陈念两人的拉拽下，陈默只得选择了服从。
席间，看着陈默一副无精打采的样子，林薇放下手里的筷子，看着陈默说道：“老公，我知道你心里不好受。可你当初既然选择了那么做，就应该想到会有这么一天。你还记得我们上次对你说的三条路吗？你当时说的可是很有风骨的。怎么，你不会是个嘴强王者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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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默低沉地说道：“我并不完全是为自己，我是在想：我好歹也是个副总，也没什么过错，但却能以莫须有的方式叫我背锅。如果是个普通技术工程师，是否就可以更加随意的处置呢？”
林薇一边给陈念夹菜，一边说道：“老公，说句不中听的话，你在领导眼里，也只是个普通员工，一个普通的技术工程师。这几年上面关于国企数字化改革的文件一个接一个，下面的各级国企也是纷纷响应，并付诸行动。可实际呢？钱没少花，效果又如何呢？我们单位每年都给一些大中型国企做着数转方案，领导初期也都十分重视，可后期我们去跟踪服务才发现，那些方案，终究也只是个方案，是个应付上级检查的方案而已。就好比十三五规划里的投资项目，在十四五规划里继续投资。什么OA、业财融合、企业SOP，一个接一个的立项招标，可最终还是纸片子签字单满天飞。根源呢？我觉得很多国企领导是不懂信息化、不懂什么是数字化转型。数字化系统建了一个又一个，重复建设比率高达六七十，但只要流程走到位，又有谁会说呢？大家都雨露均沾，其乐融融，那多好啊。”
“况且对根本没接触过信息化、数字化的领导来说，他们连那些基本的概念都不清楚，想要他们尊重技术、尊重技术人员，现实吗？记得我们给一家国企做方案的时候，那家单位的书记叫我们一遍遍的修改，一次次的提叫人听着都感觉好笑的意见，可我们还得迎合他去修改，为什么？就因为他是甲方领导，就因为他能决定是否给你付款。土皇帝做久了，他们又怎么能允许不服从自己命令的人存在呢？只要有机会，就会把那些恃才傲物、敢于忤逆他的人拉出去祭天。在他们心里，人才从来不是问题。解决掉不听话的人才，才是问题。”
“所以，你无需多想，更不需要觉得委屈。在他们那个圈子里，这是常态。你如果无法接受，就寻找机会奋起反抗。如果没那个勇气，就老老实实地低下头，学会夹着尾巴做人做事。”
林薇的一席话，说的陈默缓缓低下了头，可眼神深处那一抹光，却越来越坚定，越来越亮。
半晌后，林薇又试探着对陈默说道：“老公，再不给陈砚哥哥打个电话？只要他开口，国资委、省厅领导都得卖他这个面子。”
陈默脸色有些难看，抬头看着林薇，“二哥他每天都很忙，我不想叫他为我费心。”
林薇无语地看着陈默，“你可想好了，如果你自己无法解决，也不求助二哥，那你的档案里的记录可是无法消除的。在自己家人面前，你还那么固执，我是真拿你没办法。”
陈默想了一会儿，放下碗筷，起身回到客厅，拿起放在茶几上的电话，翻了一会电话簿，拨打了出去。不一会儿，电话就被接通了，听到话筒里传过来的声音，陈默对着电话说道：“二嫂，没打扰你休息吧？我二哥回来了吗？”
......
在省城一个高档小区，陈清飞挂断电话，回想着刚才电话里那个人说的最后一句话：万事俱备只欠东风。可如何才能借到东风呢？高速收费口现在情况如何？智通科技自己能搞定系统存在的问题吗？这些张国华是否清楚呢？于剑和陈默是选择了接受处分，还是会选择向上申诉？是否需要我在背后给填一把柴呢？陈清飞陷入了沉思。
北省文旅局会议室内，一众领导和工作人员正在向分管副省长汇报着当前工作进展。依次汇报后，电话会议另一头的副省长做了下一步的指示：一、要尽快牵头组织召开有关单位部门的联动会议，尤其是餐饮、路政、交通、安全和酒店等归口部门，必须要求主要领导亲自参会。二、此次在我省举办的夏季清凉音乐啤酒节，受到了省委省政府领导的高度重视，也是对外展示北省综合实力的宣传契机，文旅局必须牵头做好工作，哪个环节、哪个部门出了纰漏，事后会严厉追责。三、针对容易引起公众关注的问题，尤其是餐饮住宿的卫生、价格，公共交通承载能力、城市卫生、出租车网约车拒载、宰客现象，高铁站治安管理、高速公路出入口是否拥挤等方面，一定要高度重视，不能有任何疏忽大意。
......
当晚，盖有文旅局鲜红公章的会议通知，就发送到了有关部门与单位。而张国华，甚至交投集团等领导都没意识到的是：一场远超上次系统上线所造成的舆论风暴，即将来临。而这场风暴，也直接推动了针对交投集团的一场反腐行动，一些平时高高在上的领导，或者身陷囹圄、或者提前黯然退场。根源，则是高速公路联网收费系统升级改造项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