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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04章送给傲慢的姑娘(第1/2页)
第二天一大早,电话铃在堂屋柜顶上炸响的时候,陆定洲刚把西厢房的炉膛掏干净。
他把铁通条往门边一立,用搭在肩头的粗布巾拍了拍手上的煤灰,大步走过去拎起听筒。
“喂,哪位?”
“我,陈睿。”电话那头声音清亮,还夹杂着招待所外头车当当跑过的杂音,“我人就不去四合院折腾了,直接在前门这边接上冷娇吃口早点,省得她多跑一趟冤枉路。”
陆定洲手肘撑着柜台,喉咙里溢出一声低笑。
“哟,陈大编辑今天够勤快。太阳刚冒头,差事就安排上了?”
“客随主便,人家远道而来,总不能让人饿着肚子在招待所干等。”陈睿在那头说得冠冕堂皇,半点破绽不漏。
“行了,少跟我扯那些公家做派。”陆定洲笑骂了一句,“正好,昨晚上老三就跟家里撂了挑子,说大人们的事大人们自己办,他今天要在家做学问背小九九,死活不给你当幌子。”
听筒那头静了半秒,接着传来陈睿一声轻哂。
“这小子,记仇倒挺快。”
“可不是,心眼全长在脑门上了。”陆定洲往院里扫了一眼,“行了,赶紧领着你那位大小姐逛去吧,别晚了饭馆连热豆浆都没了。”
撂下电话,陆定洲撩开门帘进屋。
正房里头,李为莹正给暖暖系小围嘴。
安安坐在窗下的小木桌前,两只袖子挽得整整齐齐,桌角摆着他的小算盘和生字本,坐姿端正得挑不出毛病。
灿灿嘴里叼着个半干的馒头片,凑在安安边上瞅着:“老三,陈叔叔真不来接咱们了?”
安安把铅笔放平,小脸板得十分严肃:“二哥,陈叔叔的目标从来都不是我们。”
灿灿抓了抓脑门,没听懂,转头看向陆定洲:“爸爸,那我的肉包子呢?”
“吃你的干馒头去。”陆定洲走过去,顺手把安安歪了一寸的本子推正,“人家陈叔叔有正事要办,带你除了费粮食还能干什么。”
跳跳扛着木头枪从外头踢踏着跑进来,立正敬礼:“报告!院子落叶清扫完毕,申请外出支援!”
陆定洲看都懒得看他,直接把挂在墙上的跳绳拽下来甩过去:“原地跳一百个,少一个中午扣两块排骨。”
西厢房顿时又响起了跳跳咬牙切齿的数数声。
……
前门大街外头的小道上,陈睿把自行车稳稳撑在马路牙子边。
冷娇从招待所的红木旋转门里走出来。
她今天把长发松松挽了个髻,手里抓着一只小皮包,脚下踩着半高跟皮鞋,步子迈得又急又傲。
走到车前,她扫了一圈车后座和大梁,鼻尖轻轻动了动。
“安安呢?”冷娇下巴微抬,语气硬邦邦的,“昨天不是说好了带安安一起划船吗,你把他一个人丢四合院了?”
陈睿从容不迫地把车把扶正,从口袋里掏出干净手帕擦了擦车座上落的一层浮灰。
“安安今天忙着搞学术,主动请假了。”陈睿推了推眼镜,“孩子有上进心,咱们当大人的,总不好强按着他出来玩物丧志。”
冷娇轻哼一声:“我看是某些人嫌带孩子麻烦吧。”
“这你可冤枉我了。”陈睿拉开车门示意她看前面的胡同,“早点摊子在胡同深处,路窄,自行车骑不进去,走两步?”
冷娇踩着鞋跟跟在他身侧,嘴里不饶人:“京城的大饭店都在大马路上,哪有正经吃饭往黑窟窿胡同里钻的。你可别想随便买两个死面窝头把我打发了。”
“放心,饿不着你这位港城来的娇客。”陈睿放慢了脚步,不紧不慢地走在她外侧,替她挡着冷风和旁边偶尔冲出来的板车。
拐过两道弯,空气里的味道一下子变了。
浓郁的芝麻酱香混着炸面饼的油星味,在初春微凉的空气里直往人鼻子里钻。
这地方连块像样的招牌都没有,就在灰砖院墙底下支着两口大铁锅,支着几张油光锃亮的矮方桌。
围坐着的净是提着鸟笼的老爷子,手里端着粗瓷大碗,呼噜呼噜喝得热火朝天。
冷娇站在胡同口,步子顿住了。
“这……这是什么地方啊?”
“全京城芝麻烧饼烙得最酥的摊子。”陈睿走过去,熟门熟路地朝炸油饼的胖师傅打了声招呼,“王叔,来两套烧饼夹酱牛肉,一碗豆腐脑多放韭菜花,一碗面茶。”
“好嘞!陈编辑您找地儿坐!”师傅吆喝得亮堂。
陈睿找了个背风的空桌,用手帕仔仔细细把条凳擦了一遍,这才转头冲还杵在两步开外的冷娇招手:“坐吧,再站会儿,刚出炉的焦圈该塌了。”
冷娇咬了咬唇,到底抵不住那股霸道的香味,慢吞吞挪过去坐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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木桌上很快摆满了粗瓷碗碟。
那烧饼烤得金黄,层层叠叠裹着厚厚的白芝麻,里头夹着酱得发红的熟牛肉,咬一口酥皮直往下掉。
陈睿把那碗浇了厚厚麻酱和花椒油的面茶推到她面前。
“尝尝,别用勺子,顺着碗边吸溜着喝。”
冷娇看着那一层深褐色的酱汁,秀气的眉毛皱成一团:“这黏糊糊的能吃吗?”
“港城人天天喝早茶,也不见得懂北方的滋味。”陈睿咬了一口烧饼,慢条斯理地道,“吃不惯就算了,前头有西餐厅,我带你去吃烤土司。”
“谁说我吃不惯!”冷娇好胜心一下子被激了起来。
她两手捧起那只热烫的粗瓷碗,按照陈睿说的,试探着凑到碗边轻轻吸了一口。
芝麻酱的醇厚混合着黍子面炒熟的香气,再加上椒盐的微咸,滚烫滑润,从舌尖一路暖到胃底。
冷娇眼睛不自觉地弯了一下,紧接着又喝了第二口。
陈睿看着她腮帮子一鼓一鼓的样子,拿起白瓷勺给她递过去:“慢点,没人抢你的。”
“勉勉强强吧。”冷娇咽下去,嘴上依旧不松劲,“香是挺香的,就是卖相太粗鲁了。”
“市井里的吃食,讲究的是实惠热乎,要什么虚头巴脑的卖相。”陈睿把夹了满满牛肉的烧饼递到她手里,“垫垫底,等会儿带你去逛琉璃厂,路长着呢。”
冷娇接过烧饼,咬了一大口,脆脆的芝麻皮碎在嘴里,香得她顾不上反驳。
填饱了肚子,两个人出了胡同。
晨光慢慢铺在青砖灰瓦上,街边卖风车的小贩摇着手里的纸轮子,哗啦啦响成一片。
陈睿推着车,冷娇走在旁边。
“不是说划船吗?来琉璃厂干嘛?”冷娇看着两边古香古色的铺面,有些纳闷。
“北海公园水面还没化透呢,开春的冰茬子硬,游船今儿不营业。”陈睿随口应道。
冷娇停下脚步,瞪着他:“你昨天怎么不说水没化透?”
“昨天你也没问啊。”陈睿推了推眼镜,神色平淡,“再说了,划船哪天不能划。琉璃厂后头有一家收旧木件的铺子,老板手里有几件前清留下来的雕花妆匣,红木的。你不是天天嫌京城的东西土气吗?带你开开眼。”
冷娇心头动了动,嘴上还是哼了一声:“自作主张。”
“客随主便。”陈睿把车停在一家破旧的门脸前,撩开洗得褪色的蓝布帘子,“请吧,大小姐。”
铺子里不大,光线有些昏暗,空气里弥漫着老木头和蜂蜡混合的沉香味。
柜台上摆着大大小小的漆器首饰盒,花纹精巧,嵌着细碎的螺钿。
冷娇原本是抱着挑刺的心思来的,可手指刚摸上一只海棠纹的黄花梨小盒,就有些移不开步子了。
港城的洋行多是西洋的金银器,这种带着岁月沉淀的细腻手艺,她确实少见。
店老板是个干瘦的老头,见陈睿进来,乐呵呵地从柜子底下掏出个包着红布的物件。
“陈编辑,您上回托我留的那对紫檀镇纸,今儿刚打磨出来。”
陈睿接过来拿在手里掂了掂,顺手递给冷娇:“看看,质地怎么样?”
冷娇接过来,触手温润沉实,上头雕着极淡的兰草纹。
“雕工还算过得去。”冷娇端详了半天,递还给他,“你买这个干嘛?报社写文章用得着这么沉的东西?”
陈睿付了钱,把东西装进牛皮纸袋,塞进车兜里。
“留着送人。”陈睿语气随意。
冷娇心里莫名有些发堵,脚步加快了几分,走出铺子。
风一吹,路边的枯柳条轻轻晃悠。
“送谁啊?”冷娇双手插在大衣口袋里,看似漫不经心地问了一句。
陈睿推着车跟在她身侧,步子迈得极稳。
“送给某个嫌北方冷、又非要在大冷天跑来吹风的傲慢姑娘。”
冷娇步子猛地顿住。
她转过头看着陈睿。
男人的风衣下摆在风里微微摆动,镜片后的神色平静得像是一汪古井,偏偏嘴角噙着一点若有若无的弧度。
冷娇耳根子刷地一下红透了。
“谁要你的破镇纸,沉得要命,压手!”冷娇扭过头往前走,步子踩得飞快。
陈睿也不急,长腿一迈,跨上自行车,慢悠悠地蹬着踏板滑到她身边。
“不要就扔护城河。”陈睿声音清朗,“不过前面后海边上有一家现烤的炙子烤肉,老师傅一天只烤三扇羊肉,去晚了可就收摊了。冷小姐要是打算走这么快,咱们现在就得抄近道。”
冷娇放慢了步子,咬了咬唇瓣,狠狠瞪了自行车上的男人一眼。
“带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