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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年的周家老宅，格外热闹。
除夕夜，红木圆桌上摆满了珍馐佳肴，鬓发花白的周家老爷子坐在主位，看着儿子孙女都在身边，笑得合不拢嘴。
这是阮菲珏失忆后，第一次参加这样盛大的家庭聚会。
她有些紧张，但更多的是新奇。周行远始终坐在她身边，不动声色地替她挡掉所有不必要的应酬，将剥好的虾仁、剔好刺的鱼肉，一一放进她面前的骨瓷小碟里。
知知被奶奶苏清鸢抱在怀里，穿着一身红色的唐装，像个粉雕玉琢的福娃娃，嘴里含着块软糖，咿咿呀呀地跟长辈们拜年，逗得一屋子人笑声不断。
酒过三巡，席间的气氛也热络起来。
周家的亲戚不算多，但个个都是人精。他们看着周行远对阮菲珏那副含在嘴里怕化了、捧在手里怕摔了的宝贝劲儿，心里都跟明镜似的。
“哎哟，我说行远，”一个面相富态、看起来和周行远父亲年纪相仿的男人开了口，正是周家的三叔周振邦，他端着酒杯，笑呵呵地打趣道，“你这可真是变了个人啊。想当年，谁家姑娘想跟你说句话都得排队，现在倒好，眼里就只剩下我们菲珏一个人了。”
这话一出，席上所有人的目光都若有若无地落在了阮菲珏身上。
周行远眉头一蹙，刚要开口，就被身旁的阮菲珏轻轻按住了手。
她抬起头，脸上挂着得体又温婉的浅笑，看向三叔，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到了每个人耳朵里。
“三叔您说笑了。”她语气柔和，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亲昵，“他不是眼里只有我，是心里装着这个家。知知还小，我身体又没完全好，他多照顾一些，也是应该的。”
她顿了顿，端起面前的果汁，朝着三叔的方向举了举，眉眼弯弯，像只乖巧的小狐狸。
“再说了，男人疼老婆不是天经地义的吗？这不也说明三叔您和爸爸家教好，教出来的侄子是个有担当、知冷知热的好男人。我瞧着，这才是咱们周家男人该有的风范呢。”
一番话，说得滴水不漏。
既把周行远的体贴归结为对家庭的责任感，又顺带着把长辈夸了一通，最后还把“疼老婆”上升到了“周家风范”的高度。
这下，谁还敢说周行远是“妻管严”？那不成变相说自己家风不好吗？
周振邦被她这番话说得一愣，随即哈哈大笑起来：“你瞧瞧，你瞧瞧这张小嘴！行啊菲珏，难怪能把我们行远拿捏得死死的！三叔服了！”
他嘴上说着“拿捏”，语气里却带上了几分真心实意的欣赏。
其余亲戚也纷纷附和，看向阮菲珏的眼神里，再没了之前的轻视和打量，只剩下惊叹和认可。
周行远侧头看着身边这个不声不响就打了场漂亮胜仗的小女人，眼底的笑意和宠溺几乎要溢出来。
他低下头，凑到她耳边，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哑声说：“周太太，长本事了。”
阮菲珏的耳朵被他呼出的热气烫得发红，她瞪了他一眼，那眼神里却没什么威力，反而带着几分她自己都没察觉的娇嗔。
失忆，好像真的让她变了。
她不再像从前那样，面对这种场合只会紧张地往他身后躲，而是学会了游刃有余地保护自己，也保护他。
这种感觉，还不赖。
晚饭后，男人们在客厅喝茶聊天，女眷们则围着苏清鸢和知知说话。院子里，佣人们已经准备好了满地的烟花。
“走，放烟花去！”不知是谁提议了一句，小辈们立刻欢呼着涌向了院子。
“爸爸！放烟花！”知知从苏清鸢怀里挣扎着下来，迈着小短腿就扑向了周行远。
“好，爸爸带你去。”周行远将女儿稳稳抱起，又自然地牵起了阮菲珏的手，“走吧，周太太，带你去看点好看的。”
院子里很冷，阮菲珏一出门就打了个哆嗦。周行远立刻将自己的大衣解开，把她和女儿一大一小两个都裹进了怀里。
‘砰——’
一朵巨大的金色烟花在夜空中轰然炸开，绚烂的光芒瞬间照亮了整个庭院，也照亮了每个人的脸。
紧接着，是第二朵，第三朵……
震耳欲聋的声响接连不断，五彩斑斓的火树银花在头顶次第盛开，又如流星般坠落。
阮菲珏仰着头，看着那片璀璨的夜空，只觉得脑子里有什么东西，随着那剧烈的轰鸣声，被狠狠地撞了一下。
好像……也是这样一个夜晚。
漫天的烟火，喧闹的人群，还有一个少年清冽又带着点不耐烦的声音。
“阮菲珏，你能不能别哭了？烦不烦？”
那个画面一闪而过，快得让她抓不住。
她下意识地皱起了眉，太阳穴传来一阵细微的刺痛。
“怎么了？”周行远立刻察觉到了她的不对劲，他低下头，用温暖的大手覆上她的眼睛，将那些刺目的光亮隔绝在外，“是不是太吵了？”
男人的声音低沉而安稳，像一剂镇定剂，瞬间抚平了她心底那点莫名的烦躁和刺痛。
“没有。”阮菲珏摇了摇头，在他掌心蹭了蹭，像只寻求安抚的小猫，“就是觉得……好像以前也看过。”
“以后每年，我都陪你看。”周行远拿开手，牵着她走到一旁相对安静的角落。
那里摆着几筒小孩子玩的仙女棒。
他点燃一根，递到她手里。滋滋作响的火花瞬间喷涌而出，在黑暗中划出一道道金色的光轨。
“妈妈！我也要！”知知伸出胖乎乎的小手，眼睛亮晶晶的。
周行远笑了笑，又点燃一根，小心翼翼地递给女儿，大手则始终护在她的小手外面。
阮菲珏看着眼前的一大一小，男人英俊的侧脸在火光中显得格外温柔，女儿兴奋的小脸被映得红扑扑的。
她举着手里的仙女棒，在空中慢慢地画着圈。
远处的夜空，烟花依旧在绚烂地绽放，喧嚣热闹。
而她身处的这个小小的角落，却只有滋滋的火花声，和身边父女俩的低笑声。
她不记得过去的新年是什么样子了。
但这一刻，她觉得无比心安。
周行远从身后将她和女儿一同揽进怀里，下巴轻轻抵在她的发顶，看着她手里的那点微光，低声问：“喜欢吗？”
阮菲珏靠在他温暖坚实的胸膛上，听着他沉稳有力的心跳，轻轻“嗯”了一声。
“喜欢。”
她想，这大概就是家的味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