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晨光初透,青灰的天边浮起一线微白,像宣纸上洇开的第一痕淡墨。山坳里的云雾尚未散尽,薄薄地浮在松林梢头,随风缓缓游移。远处,一座灰瓦白墙的校舍静卧于坡地之上,屋檐下悬着一块褪色木匾,漆皮斑驳,却仍可辨出“明德小学”四字——字迹端方,笔力沉实,是三十年前老校长亲手所书。
校舍后山有一条石阶小径,蜿蜒向上,通向半山腰的旧祠堂。如今祠堂已不祭祖,改作了“明德讲习所”。门楣上新挂的蓝布横幅被晨风拂动,上面是工整的毛笔字:“道德育人,润物无声;思想高尚,烛照幽微。”
七点整,钟声响起。不是电铃,而是老槐树下那口铸于民国二十三年的铜钟。声音浑厚、悠长,余韵如水波般一圈圈荡开,掠过操场、教室、菜畦,也掠过正在溪边汲水的陈砚舟耳畔。
他直起身,竹桶里清水晃荡,映着初升的日影。水面上浮动的光斑,细碎、跳跃,像无数颗微小的太阳。他凝视片刻,才提桶转身。粗布衣袖挽至小臂,露出结实而略显粗糙的手腕,指节分明,掌心覆着薄茧——那是多年执粉笔、握锄头、修课桌、编竹筐磨出来的印记。
陈砚舟今年四十二岁,在明德小学教了十九年。十九年前,他从省城师范大学毕业,本可留校任教或进市教育局,却执意回到这个连地图都难寻的小山坳。有人不解,他只说:“我小时候,也是在这间教室里,被一位老师牵着手,第一次认出‘仁’字怎么写。”
那位老师叫周砚秋,是他的姑母,也是明德小学前任校长。她一生未嫁,把全部心血浇灌在这片贫瘠却倔强的土地上。她走时六十八岁,病榻前最后一句话是:“砚舟,课桌腿歪了,你记得钉牢些……别让娃娃们摔着。”
陈砚舟低头看着自己沾着泥点的布鞋。鞋帮已磨得发白,针脚细密,是妻子林晚昨夜灯下补的。她总说:“你脚重,走路像耕牛踩地,鞋不结实,怎么站稳讲台?”
林晚是镇卫生所的护士,比他小三岁。两人成婚十年,未曾远行,最远的一次,是去年冬天带患哮喘的三年级学生小满去县医院复查。归途中雪落无声,车窗外天地素白,林晚靠在他肩头睡着了,呼吸温热,睫毛上凝着细小的霜粒。他没动,任她靠着,只把围巾又往上拉了拉,盖住她冻得微红的耳尖。
这便是他们的日常:没有惊涛骇浪,只有日复一日的俯身与托举;没有豪言壮语,只有粉笔灰落在袖口、药箱带勒进肩肉、灶膛里柴火噼啪作响的实在声响。
明德小学现有学生六十四人,分五个年级,实际授课教师仅四名。除陈砚舟外,还有教语文兼音乐的苏青禾、教数学兼体育的赵守业,以及刚来两年的年轻教师沈知微——师范毕业,戴圆框眼镜,说话轻声,却总在批改作业时把红笔攥得指节发白。
今日第一节课是五年级的《道德与法治》。课本是全省统编,但陈砚舟从不用照本宣科。他让学生合上书,只带一支铅笔、一张素描纸。
“今天我们画光。”他说。
学生怔住。后排的胖墩儿小声嘀咕:“老师,光怎么画?又没颜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