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嘉仪京城之内已经宵禁,夜色深重,路上没有一个人影。
只有朦胧的红色灯笼在寒风中摇摇晃晃,示意着这空旷的街道之上,并非没有住户。
巡逻的士兵刚刚过去,便有一道黑影从一堵墙后闪了出来。
自从上次的事情发生,袁宿龙被彻底剥夺京城巡防权,京城防务直接由皇宫掌管,巡防的士兵已经与之前的不可同日而语,无论是严谨还是警惕都是上流。
光玉堂不得不小心。
四下看看,他纵容背着谭月筝,也是足尖轻点,奔着京城之中的一处方向走去,只见他时而躲藏时而疾行,完美地避开了巡防的所有士兵。
京城巡防交予皇宫,这些巡防路线他自然是要参与制定的,在这里,只要巡防士兵按部就班,他绝对没有暴露的危险。
走了许久,光玉堂的额头已经浸出一些汗液,只是没有多久,就被寒风吹干,忽然,他定住身子,四下看了一眼。
一面墙上,不知被谁家孩子刻下了数道杂乱的划痕。
可是光玉堂看到这划痕却是眼神大亮,往前看去,那里就是一处独门的院落,不大不小,安居在京城一隅,这般地界,算是偏僻一些了。
那院落门楼上,点着两盏灯笼,摇曳在寒风中,与其他的院落别无二致,可是光玉堂偏偏冲着那里走去,屏气凝神,开始叩门。
“咚。咚咚。咚。咚咚。”
如此循环往复,光玉堂径直叩响五次方才住手。
清亮的叩门声,在寒风中传开,透过门缝,光玉堂看见这院落中忽然燃起了灯火,一个中年人快步走到门口,冲着外面轻轻问道,“谁?”
光玉堂轻咳一声,“慕三。”
里面的人先是一愣,继而一惊,急忙开门,见到光玉堂将之拉进院落,又把门关上,这才冲着屋子里喊了一声,“都出来!”
接着,这一排厢房次第燃起灯火,一个个都是亮了起来。
先后有十九人走了出来,一个个都是衣着利落干净,想来是根本没有合衣而眠,一直都是这般警惕的样子。
这些人站好,齐齐跪下,“臣等,参见三皇子!”
光玉堂心中一跳,急忙将背后的谭月筝放下,细细看看,她还没有苏醒的迹象,谭月筝素来恨玄国入骨,若是让她知道了自己是玄国的三皇子,怕是不知要如何面对。
他是光玉堂,是嘉仪东宫的侍卫总管,是屡次帮助谭月筝的朋友,但是一旦她知道,这个所谓的朋友,其实是玄国的三皇子,前来嘉仪皇宫不过是为了窃取机密,她又会如何恨自己?
慕容寅自认为天不怕地不怕,但是他偏偏怕谭月筝恨他,不喜欢他。
放下谭月筝,环视一眼跪在地上的众人,这般,慕容寅方才冲他们挥手道,“平身吧。”
仅仅三字,一股王者霸气油然而生,这再不是那个在东宫兢兢业业的东宫侍卫总管,再也不是性命朝不保夕的小卒子。
此刻的他,龙行虎步,皇室的尊贵之态在他的身上体现的淋漓尽致。
眼前的这些人,都是他秘密通知玄国自己已经成功,当今的玄国皇上派来接应自己的高手,外面的那些看似小孩子胡乱画的东西就是他们的标记。
慕三,慕字取自慕容,三意为三皇子,这些以及那独特的叩门之声都是他们已经商量好的,所以这些人才能第一时间认出他来。
“皇子请里面说话。”
方才开门的中年人起身,瞟了一眼谭月筝,但是没有露出丝毫的异色,只是请慕容寅里屋说话。
慕容寅摆摆手,看他像是这批人的领军之人,故而问道,“你是何人?”
那人行礼,断声答道,“回皇子,我乃皇上驾下护卫杨吉,奉密令回来接三皇子回宫。”
慕容寅面上不变丝毫,但是心中已经波澜丛生。
杨吉之名,可谓是如雷贯耳,皇宫之中无人不知,在玄国的地位相当于嘉仪李松水,但是他仅仅是侍卫,手中没有实权,却是慕容景最为倚重之人。
如今慕容景将他派出来,可见对自己回宫之事重视至极啊。
“好,杨大人。我且问你,这嘉仪京城的宫门你们可已经打点好了?”
杨吉充满自信地颔首道,“皇子放心,京城北门的护卫,已经尽数被我们收买。”
“那好,趁着时间还来得及,你将此人,想办法安置一番,半个时辰后,我与你在北门汇合,一同出去。”
“三皇子。”
一人开口,面露纠结之色,慕容寅一下子就不满道,“怎么,这位大人可有不满?”
他还没有说话,杨吉就已经将他拉到身后,厉声呵斥一句,这才不卑不亢道,“三皇子放心,他不敢有所异议。”
慕容寅这才面色稍缓,又是看了一眼谭月筝,握了握杨吉的手,郑重道,“此人对我极为重要,拜托了。”
“好。”杨吉也不废话,一句话干脆利落。
慕容寅复又拉起黑巾,闪身出了这院落,不知去往何处了。
而院落之中,留下的人一个个忽然都是有些沉默,方才开口之人第一个站出来,目露怒色,“我看这个三皇子也靠不住!”
杨吉冰冷地瞪了他一眼。
那人硬着头皮继续说道,“你们说不是吗?!玄国已经巨变,现在我们的皇上都是生死不知,大皇子二皇子这般搏杀,一个个心狠手辣,都不是易与之辈,可是这个三皇子呢?”
“还想着他的风花雪月,便是从嘉仪皇宫出来还要带上一个累赘!杨大人你告诉我,这样的人,我们为何要辅佐于他!为何还要护他返回玄国?!”
杨吉终于再也忍耐不住,上去就是一脚,竟然直接将那大汉踹飞,踹得他咳血不止!
所有人登时都是安静下来。
院落之中只有那人断断续续的呻吟声。
可是这般惨状竟然激不起杨吉的丝毫怜悯,他极为认真地对着那人开口,“你的命还要用,先留下。等着回国,生杀予夺,交由三皇子处置。”
一脚之下,再无人敢开口,甚至所有人的呼吸都在尽力压制,想让自己不存在一样。
杨吉之威,可见一斑了。
“按照三皇子的吩咐,将这个人放入我们运送兵器的木板车上,然后收拾行李,半个时辰,务必赶到北门。”
“是!”
十多声轻轻但是干脆的应允之声响起,这些人立马动了起来,便是那个咳血不止的,都是爬着起身,进入屋子自己去处理伤口了。
唯有杨吉,站在空旷下来的院落中,看着躺在地上的昏迷女子,眼神竟然有些发怔。
他自然是不认识谭月筝的,他所想的,是那日他出来的时候,所见到的慕容景。
那是他见过的,最为虚弱的慕容景,终日保护皇上,杨吉自然知道慕容景的身体状况,他素来身体康健,狩猎打仗样样在行,可是仅仅一月,大病忽至,慕容景卧床不起,根本没有能力处理朝政。
所有的朝政都被皇后一手把持。
慕容景已经察觉到了什么,虽然想要挽回,但是有心无力,也就是这时,一封需要慕容景亲自拆开的密信送达了他的手中。
那就是慕容寅报告嘉仪之行功成的密信。
而且,那封密信中还夹杂着别的信件,不知那信件为何物,但是慕容景见过之后,就直接宣杨吉见驾,让他过来接应慕容寅。
那日的场景,深深地刻在了杨吉的脑海中,像是一块即将腐朽的木头,散发出腐烂的气息。
“杨。。。。。。吉。”
慕容景便是好好说一句话,都已经很吃力了。
“臣在。”
“过。。。。。。来。”
杨吉闻言,凑到慕容景的床头,伏在他的嘴边,听着他断断续续地叙说着自己的圣命。
“玄国已乱,朕愧对列祖,纵然寻遍名医也是无力回天。这病,无药可治了,朕想将玄国现状扳过来,可是有心无力,甚至没有丝毫门径。”
“大皇子无能,维诺于皇后,无治世之能,不堪重用,二皇子心狠手辣,狡诈阴诡,虽有才,但是不走正路,也不能委以大任。”
“唯有三皇子智勇双全,敢于孤身入嘉仪皇宫,更何况还受到朕之叔父赏识,当立为太子。”
杨吉第一次听到这句话,纵然是他淡然稳定的心性,都是大吃一惊,甚至觉得皇上是病痛之中胡言乱语。
玄国之中,自然慕容景为尊,可是其下,便是如今的皇后,皇后手中,握有玄国大半兵权,又生有皇长子,自然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
可以说此时此刻,她就是玄国之主。
而另一个,明贵妃,姿色绰约,深受皇上喜爱,在后宫受尽荣宠,颇有压盖皇后之势,唯一的缺憾就是手中没有兵权。
但是她生有二皇子,二皇子心狠手辣,自幼混迹于行伍,握有一些兵权,也是极为难缠的人物。
如今玄国的局势,就是这二人相争,谁也无法压倒一方。
太子之位已经默认为就在二人之间产生,这样的局势,一个已经离去玄国一年有余的三皇子,能有什么机会插入进来?
似是知道杨吉的沉默代表着什么。
慕容景笑笑,将一卷明黄色的圣旨取出,塞到他的手里,“这就是三皇子的依仗,趁着我这里还干净,你从此出去,速速选些可靠之人离去,记住,你要竭尽全力将之辅佐上位。”
杨吉噗通一声磕头,这无异于将玄国国业托付于他,这份信任,太重!
“臣,领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