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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0章少年郎!
老张站在岸边,负手望着滚滚东去的黄河,衣袍被河风吹得猎猎作响。
夕阳将他的白发染成了金色,长长的影子投在身后的黄土上,随着光线的推移缓缓拉长。
他的眼睛微微眯着,目光穿过黄河,穿过对岸的丘陵,穿过千山万水,落在了一个很远很远的地方。
他没有说话。
宋青书也没有说话。
两个人就那样站着,听着黄河水声,看着夕阳一点一点沉入河面以下。河风越来越大,吹得宋青书的衣袍翻飞不止,吹得老张的白发在风中凌乱。
暮色四合,河水由黄转暗,终于与天色融为一体,分不清哪里是水,哪里是天。
老张忽然开口,声音很轻,轻得几乎被河风盖过:「迎春花,她说过是在岸边开着的。」
「也许时节还早。」宋青书说,「再过些日子,就会开了。」
老张点了点头,没有再说。
二人转身离开了渡口,沿着黄土小路朝最近的镇子走去。身后黄河水声渐渐远去,风陵渡的灯火在暮色中明灭不定。
镇子上商铺林立,来往的江湖人丶商人络绎不绝。
有风陵渡这么一处渡口在,自然不会缺生意。小宋先找了一家客栈,然后就去渡口找船了。
这些船老大,看宋青书像是富家公子,便抬高了不少价钱。
作为武当富二代的宋青书,自然不在意。
商量好了日子,就准备离开。
那船老大又开口说道,「张少爷,这季节过河确实有些危险。要么您再涨点?」
宋青书不是傻子,但他不在乎那点银子。
「涨多少?」
「五两!」
「成,但莫要再变了。」宋青书扔给他一锭银子,作为订金。
看着宋青书走后,不少船老大羡慕地说道,「你倒是拉了个肥羊,真是赚了一大笔啊」」
。
「这才哪到哪?明日我要再去找他要些。」船老大笑着说道:「各位,咱们都是朋友」」
「我们知道规矩,他要是不坐你的船了,我们也不拉他。」另外几人说道。
「到时候,我请大家喝酒!」船老大笑着说道。
第二天还是没见迎春花开。
宋青书专门找人打听了,按理说往年这时候花就应该开了。但今年不知道是太冷,还是什么别的缘故,迎春花竟然都没有开。
「师爷,咱们要么再等等?」宋青书提议道。
「不等了,缘法如此!莫要强求。」老张看似十分豁达的说道。
宋青书却明白,老头子完全没有他表现出的豁达。
第二日,宋青书与老张去了渡口。
那船老大就在渡口等着他们,脸上挂着热情的笑意。
「就二位?」
「嗯,就我们两人。」宋青书点点头。
船老大接过行李,小心翼翼地放到了船上。
然后这才开口说道,「张少爷,实在不好意思。咱们昨日说的价钱不作数了。
今日您二位想要渡河,一百两!」
这船老大直接狮子大开口。
听到这话,宋青书脸上露出了笑容。
老张站在一旁,笑眯眯的看戏。
「张少爷要是不想坐也没有什么关系,您去找别人也成。」船老大虽然还是满脸的笑容,语气里却满是有恃无恐。
「不过就怕是没人愿意拉你们,这么冷的天,你也不想你祖父被风吹吧。」
「你人还挺好呢。」
若是前世遇到这样的人,只能认栽。
但这辈子遇到了这样的,我不将他收拾得服服帖帖,那我不白穿越了!
船老大拉过一张椅子,直接坐下抱着双臂。
周围的船老大也凑过来看热闹。
不少人还帮腔说道,「哎呀,一百两不多!」
「这么冷的天!」
「反正我不拉他!」
宋青书上前一步,轻轻在船老大的肩膀上一拍。
咔嚓一声!
他屁股下的椅子四分五裂。
被摔了个屁股蹲后,他有些茫然的看着宋青书。
「我真想弄死你啊!」宋青书笑着说道,「可我的道德底线让我不能这样做。
所以你现在马上去开船,不然我就砸了你的船。」
那船老大顿时有些害怕,但转念一想自己人多,他们都背靠海沙帮,顿时又有了气势。
海沙帮:你不要过来啊!
「你打人,我不拉你们了!」
「是载!订金收我了,想不载就不载?你是觉得我砸不了你的船是吧。」宋青书一把拉住船老大就上了船。
现在船老大已经清楚自己遇到硬茬了。
他想要开口求饶,却已经晚了。
宋青书带着他去了船仓,直接将他船仓里的家具都给砸了。
船老大看着宋青书那不轻不重的一拍,自己的实木桌子就四分五裂,这才明白,人家已经很仁慈了。
「心情好多了,终于不想杀人了。」宋青书看着他说道。「你现在还涨价吗?」
「不!小人免费载你们过河!」船老大跪下磕头。
宋青书也不说停,看他将额头磕破了,这才开口说道:「停吧!银子按市价给你。
但这砸了的船仓,算你自己的,就算是给你涨个教训。」
船老大千恩万谢,现在哪还有之前的模样。本来以为自己遇到肥羊了,结果这是活阎王。
至于什么报复,他想都不敢想。
宋青书出了船仓对老张说道,「师爷,他愿意载我们了。」
老张也没有多问,点点头就上了船。
宋青书看着那些船老大说道,「今日赶时间,下次我要是听说你们还这样,我将你们的船都砸了。」
那些船老大也就是欺软怕硬,现在一个个都不敢开口。
船老大跟跄着出了船舱,老张看到他额头的血迹,又看向了小宋。
「师爷,我没打他。」
「是小人自己磕的。」
老张便不再管他,这些船匪恶霸确实该教训。
开船后,老张站在甲板上,看着河水不知道在想什么?
船老大小心翼翼的操船,宋青书站在一旁不停挥掌。那掌风听着就很吓人,船老大操船又认真的了几分。
「迎春花!」老张的声音响起。
宋青书抬眼望去,只见河心处有几块黑色的礁石从浊浪中露出头来,大小不一,最高的那块也不过高出水面两尺。
礁石上一丛丛迎春花正开得灿烂,嫩黄的花瓣在夕阳的映照下如同一片碎金,随着河风轻轻摇曳,与四周浑黄的河水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那花开了密密匝匝的一整片,枝条从石缝中探出来,垂向水面,像是给那几块冷硬的石头披上了一件柔软的锦袍。
「能开过去吗?」这个距离,宋青书很清楚自己没本事过去,再近一半倒是可以试试。
船老大看了一眼,摇了摇头:「那地方水流急,石头滑,靠不过去。」
老张没有说话。
他看着那片迎春花,看着那些在风中轻轻摇晃的嫩黄花瓣,像是在看一个阔别多年的故人。
然后他动了。
宋青书看到他师爷只是轻轻纵身。
他的身体如同一片被风吹起的落叶,从船头飘了出去,衣袍在空中展开,猎猎作响。
脚尖在水面上轻轻一点,河面泛起一圈极细极淡的涟漪,如同蜻蜓点水,又如同春风吹皱了一池碧水。
他的身形没有丝毫下沉,反而借着那一点之力再次飘起,直直地朝河心的礁石掠去。
风陵渡的河面宽阔,从船头到礁石少说也有十丈多的距离,老张却只踏了三次水。
第一次踏在船头前三丈处,第二次踏在河心偏左的位置,第三次便已落在了礁石上。
他的身形始终从容不迫,衣袍在河风中翻飞,白发被夕阳染成金色,远远看去,竟不像是一个凡人在渡河,倒像是仙人在云中漫步。
船老大的橹停了,嘴巴张着,眼睛瞪得溜圆,看着河面上那三圈尚未消散的涟漪,整个人像被定住了一般,半天说不出一个字来。
他在这风陵渡摇了二十年的船,哪里见过这样的人物。
他毫不犹豫地跪下,哐哐磕头!
「起来操船!」宋青书没好气地说道。
老张落在礁石上,弯下腰,伸出手,轻轻地摸了一下迎春花。
那花枝上开着七八朵,花瓣嫩黄,花蕊金黄,还带着水珠,在夕阳下闪着细碎的光。
他没有急着回来,而是站在礁石上,微微偏头,看着那丛花,像是在听花说话。河风将他的白发吹得凌乱,他的衣袍被水汽打湿了边角,但他浑然不觉。
片刻后,他转过身,脚尖在礁石上轻轻一点,身体再次飘起。
返程比去时更加从容,他只踏了两次水,第一次在河心,第二次在船头前三尺处,然后便如同一片落叶,轻轻地飘回了船头,落在甲板上,没有发出一丝声响。
船老大低头看去,老张的鞋底微微湿润,但也仅仅是湿润而已,连水都没有浸透。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现嗓子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老张站在船头,又看看那些他没有采摘的迎春花。
此时那百岁有余的老道士,笑得却像个少年郎,他喃喃自语道,「那迎春花确实很美一「」
宋青书站在一旁,什么话都没有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