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赖大蓉居然脸红了，害羞得用手死死捂住脸。
可指缝里还是露出两团发烫的腮红，声音小得像蚊子哼一样：“哎呀，人家还是小女孩，怎么回答嘛……”
“回答啥啊回答，我们不就问了一句，那老蟒蛇是不是你丈夫？”
说真的，我是发自内心好奇，一条蛇怎么给人当丈夫？
赖大蓉顿了一下，把手放下来，脸上的红已经烧到了耳根：“怎么不能当丈夫，爱无边界。”
我和王全林对视了一眼。
他的嘴角很明显抽搐了一下，我的嘴角也抽了一下，这世界的物种还真是多样性，令我大开眼界！
“展开说说？”
王全林激动得看向了赖大蓉，也不知道是对哪方面感兴趣。
结果赖大蓉轻哼一声：“这种私密的事情，凭什么要告诉你们？”
“说嘛说嘛，咱们都是一条船上的了。”
我继续劝道。
结果赖大蓉非要我们先答应以后都叫她‘大蓉宝宝’，她才肯细说。
我们几个咬着牙答应了一声，并且肉麻得喊她‘大蓉宝宝’，一个个声音参差不齐，王全林喊得最响，陈临渊喊得最轻。
七杀倒是没喊，可她手里的刻刀又动起来了，在木人的肩膀上削了一道。
估计是气的！
赖大蓉可不敢逼七杀，生怕那把刻刀在她身上戳一下，那就直接归西了。
“快点快点，你怎么跟这老蟒蛇过成一家人的，细细说来，我们都等着呢。”
我忍不住催促起了赖大蓉。
但见赖大蓉盘膝而坐，双手搁在膝盖上，终于说出了事情的真相：“这还要从我爹年轻的时候讲起……”
赖大蓉亲爹叫做赖背昶，赖背昶闯大兴安岭那会儿，赖家还不是现在这般模样。
那时候赖家不过是大兴安岭脚下一个走街串巷的算命摊子，赖背昶的爹赖老歪，背着一杆破旗，旗上写着“出马看事，不准不要钱”。
可准不准，他自己说了算。
谁家丢了牛，他说在东边，其实牛在西边。
他收了钱，人家发现牛在西边，回头找他，他已经换了下一个屯子继续骗。
要是发现牛真在东边，那准是他偷了牛，搞到东头，等人过去牵呢。
赖老歪靠这一手攒了点资本，就在镇上开了一间铺面，挂上了赖家的牌子，可牌子上写着‘出马堂口’四字，私底下做的全是坑蒙拐骗的买卖。
有人来问病，他随便抓把香灰兑水，说是仙家赐的符水，一碗收不少铜板，具体多少，还要看人下菜碟。
有人来问姻缘，他说你命里缺金，须得请一尊金仙像，价钱那叫一个贵！
但此人缺德，卖的不是金仙像，是他自己转头找工匠打了一个铜的，鎏了一层金粉罢了。
后来有一年冬天，镇上有个寡妇来找他，说自己男人死在外头，尸首都没见着，想让赖老歪给看看人在哪儿？
赖老歪掐指一算，说在东南方的水边。
寡妇信了，带着干粮往东南走了一个月，走到江边，问遍了人，都没找着男人的尸首。
回来的时候，寡妇的盘缠用光了，饿晕在了路上，恰好被一队路过的马帮救了。
马帮的人问她去哪儿，她说找人。
马帮的人笑了，到这里能找到谁？就一窝马帮汉子。
幸好这马帮的头头不是什么大奸大恶之辈，感觉这寡妇挺可怜的，为一个男人长途跋涉这么久，是个忠贞烈女，所以也没为难她，反而觉得她可能是被人给骗了。
寡妇说不可能，然后将赖老歪的事全盘托出。
马帮的头头听了之后，脸色一下就变了，因为这马帮头头认识赖老歪，知道赖老歪是瞎说的，指不定支开了寡妇，想干什么呢。
结果当寡妇回去之后，发现自己家的地跟房都成了赖老歪的资产，甚至赖老歪看到寡妇回来还很惊讶，以为她会死在外头。
寡妇说赖老歪骗人，赖老歪不认，反而诬陷寡妇勾引自己，导致寡妇最后被逼跳了井。
这件事之后，赖家铺子的生意冷了一阵……
可赖老歪不在乎，他照样开门，照样骗人，只不过骗得更小心了，想着不碰人命，只碰钱财。
再后来他把铺子传给了赖背昶，赖背昶比他爹强，当真学会了几分本领，请仙附体的功夫是实打实的！可那颗心跟他爹一样，长歪了，于是在镇子混不下去了。
赖背昶索性趁着年少轻狂，去闯大兴安岭，结果这一通折腾，真让他建起了一番家业。
那片林子里有个屯子叫黑瞎子沟，沟里住着二十来家猎户，赖背昶在沟口开了间铺子，卖香烛纸马，也接出马的活。
他给一家猎户看事，说人家祖坟风水不好，须得迁坟，迁坟的钱他收了，指了个地方。结果没想到那地方居然是块断头地，迁过去之后猎户家里连着出了三回事，死了两个人。
猎户来找他，他推说是猎户自己福薄，怨不得别人。
猎户也是傻，居然又信了，还掏了一笔钱，请他“补运”，补完运之后，猎户家里确实没再出事。
因为赖背昶在猎户的院子里埋了东西，挡住了煞气。
可挡煞气的东西是从另一个屯子偷来的镇物，人家屯子发现丢了镇物，顺着痕迹找过来，跟猎户打了一场，两家结了仇。
赖背昶在旁边看戏，看完之后跟两边说，你们两家的风水犯冲，须得化解，又赚了一笔！
黑瞎子沟那片林子里，被他这么来回折腾了七八年，屯子跟屯子之间结了不少仇，人死了不少。
赖背昶的家业则越做越大，可赖家的名声在那些屯子之间已经臭了……
后来赖背昶又换了个地方，还娶了好几房姨太太，结果没想到一个都生不出孩子来。
他去狐仙堂求了胡三太奶，好一顿孝敬以后，胡三太奶赐给他两个女儿，赖大蓉和赖小贱，结果两个女儿生下来之后，大病不断，小灾连连。
算命先生都说十八岁有道坎，活不过成年！
赖背昶又去求胡三太奶，这头千年老狐狸拄着拐棍，阴森森地笑了一声：“你家两个闺女，福薄命也薄，属于命里没有，强行生出来的，拜干爹干娘已经没用了。”
胡三太奶的拐棍在地上顿了顿，她的声音在屋子里回荡，像是从四面的墙壁里同时往外渗：“赖背昶，你摸摸自己的心，你赖家这些年攒下的家业，是靠什么攒的？坑蒙拐骗，造谣害人，那些钱上面沾着人命。”
“你拿这些钱去换子嗣，换来的东西，能是正经东西吗？”
赖背昶不敢吭声，胡三太奶又说：“这俩闺女只能嫁出去，立马完成妖婚才能保下来。”
“求胡三太奶指点一二！”
赖背昶跪地磕头。
胡三太奶开口了：“在九顶铁刹山有一条白花大蟒蛇，是常天龙的外甥，你带九十九头牛、九十九只鸡、九十九只鸭、九十九担小米去求下聘，把赖大蓉嫁给它。”
“曹家峪大展山有一头黑毛大猪精，是朱铁胆的孙子，带九十九只羊、九十九只鹅、九十九只鹌鹑、九十九担小麦去求下聘，把赖小贱嫁给它。”
“这两位仙家会保护自己的媳妇，让她们活过人生大坎。”
就这样，赖背昶把这些聘礼备齐，开始提亲。
没成想，这妖婚办得异常顺利，而赖大蓉和赖小贱也成功活过了十八岁那道坎。
可赖家的铺子在那之后没几年就关了……
赖大蓉说到这儿，整张脸被火光照得忽明忽暗：“后来，我爹信了佛，每天吃斋念经，说是我们赖家祖宗造过的孽，都写在我们姐妹俩的命上了，你们能活下来，是因为两位仙家替你们挡了灾，可仙家挡得了一时，挡不了一世，我们自己的命，还得自己修。”
火堆里那根骨头彻底烧透了，裂成两半，塌进了灰里。
赖大蓉抬起头来，腮红底下的脸被火光照得暖融融的，她咧嘴笑了一下：“所以现在，我就想着要多做好事儿，希望这条命能活得久一点儿。”
王全林跟我面面相觑，心想着这赖家祖上还真是够缺德的。
不过，他居然还有兴趣操心别的事儿：“那你就嫁了？你跟那大蟒蛇同房了吗？同房的时候，他是蛇的状态，还是人的状态……”
我发现王全林一到这种事上就格外勤奋好学，不耻下问。
赖大蓉又捂住了脸，从指缝里往外挤话：“哎呀，人家还是小女生。”
不过话虽如此，见我们不追问，她又自己补充了一句：“其实什么状态都有啦。”
我和旁边的陈临渊对视一眼，纷纷看到了彼此眼中的震惊，世界的物种还真是多样性，又让我们大开了眼界！
就连不远处雕刻木人的七杀都动作停了，看过来的时候，眼神那叫一个一言难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