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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30章火锅局三堂会审(第1/2页)
方如海在沙发上坐了不到十分钟,就意识到今天这场“核对案卷”根本是个幌子。
陆时衍把案卷摊在茶几上,翻了两页,问了三个无关痛痒的问题——都是那种方如海闭着眼睛都能回答的程序-性-事项,比如证据目录的页码有没有错、证人名单的顺序要不要调整。这些问题陆时衍自己就能搞定,根本不需要专门把他叫到家里来。方如海认识他十五年,太了解这个人的做事风格了——陆时衍是那种连起诉状的标点符号都要自己改三遍的人,他不可能把这种低级问题留到周末讨论。
所以结论只有一个:陆时衍叫他来,不是为了工作。
那是为了什么?
方如海端着咖啡杯,小口小口地抿——杯垫他用了,拖鞋他换了,手也洗了三遍,苏砚还拄着拖把站在客厅和厨房的交界处,目光如巡检般扫过客厅的每一个角落。方如海感觉自己不是在同事家做客,而是在接受某种神秘仪式的入门考核。
“你们聊,我去准备火锅。”苏砚终于把拖把放回卫生间,转身进了厨房。
她转身的瞬间,方如海抓住机会,压低声音问陆时衍:“你叫我过来,到底干嘛?”
陆时衍翻了一页案卷,头也不抬:“吃火锅。”
“就吃火锅?”
“不然呢?”
方如海盯着他看了三秒,发现陆时衍的表情非常平静,平静到不正常。他太熟悉这种表情了——陆时衍每次在法庭上准备放大招之前,都是这副模样。面不改色,语气平稳,手指还有节奏地敲着桌面,一副“我什么都没做”的无辜样子。然后下一秒他就会从案卷底下抽出一份对方意想不到的证据,把对手打得措手不及。
但这里是客厅,不是法庭。茶几上没有证据,只有两杯咖啡和一个巧克力做的假录音笔。陆时衍的大招是什么?方如海想不出来。
“老陆,”方如海决定直接问,“你是不是又惹苏砚生气了?让我来当和事佬?”
“没有。”
“那是苏砚惹你生气了?让我来评理?”
“也没有。”
“那你叫我过来到底——”
“方如海,”陆时衍终于抬起头,推了推眼镜,语气认真得像在宣读法庭纪律,“你能不能别问了?就是吃个火锅。你、我、苏砚,三个人。涮羊肉、毛肚、鸭血、豆腐皮。锅底是苏砚用AI优化的,七种香料,精确到克。吃完你帮我看看那份案卷的证人顺序就行,不用想太多。”
方如海闭嘴了。但他心里的疑团更大了。
厨房里传来菜刀落在砧板上的声音。不是那种急促的剁馅声,而是一种很有节奏的、一下一下的切菜声。每一刀之间间隔的时间差不多,力度也均匀,像是一台被精密校准过的机器在工作。方如海侧耳听了一会儿,忍不住问:“苏总平时做饭也这么——精确吗?”
“她不常做。”陆时衍说,“但她做什么都精确。上次她煮面条,用游标卡尺量了面条的直径。”
“游标卡尺?”方如海以为自己听错了。
“对。她说不同直径的面条需要不同的煮制时间,误差超过三十秒口感就会产生可测量的差异。她有一张表格,列了十二种面条的最优煮制参数。”
方如海沉默了片刻。“那你呢?你受得了?”
陆时衍没有立刻回答。他把案卷合上,靠在沙发背上,看着厨房的方向。厨房的玻璃推拉门半开着,能看到苏砚的背影——她系着一条深灰色的围裙,袖子卷到小臂中间,左手按着豆腐块,右手握刀,正在把豆腐切成大小均匀的方块。她的动作很专注,跟她在发布会上演示新产品时的表情一模一样,好像手里拿的不是一块豆腐而是一个需要精密拆解的技术难题。
“她以前不做饭的。”陆时衍说,声音比刚才轻了很多,像是自言自语,“公司有食堂,家里有厨师,出差住酒店,她活了三十年进厨房的次数屈指可数。上周她第一次给我做早餐,煎了两个鸡蛋,一个糊了一个生的,她把两个蛋都吃了,把好的那个留给了我。”
“然后呢?”
“然后我跟她说,糊的那个我吃,你把好的吃了。她不肯。我们争了五分钟,最后一人一半。”陆时衍转过头看着方如海,眼神里有一种方如海从来没在他脸上见过的东西——不是柔情,柔情这个词太轻了。是一种更沉的、像是被什么东西慢慢泡软了的神色,“她这辈子没跟人争过煎蛋。她跟人争过市场份额、争过专利归属、争过董事会席位。但煎蛋,她从来没争过。因为以前没人会把煎蛋留给她。”
方如海没说话了。他端起咖啡喝了一口,发现咖啡已经凉了。
门铃响了。
陆时衍起身去开门,门口站着方如海的妻子蒋瑶。她手里提着一个保温袋,里面装着她自己腌的泡菜,说是吃火锅解腻用的。她的出现让方如海明显愣了一下——陆时衍没告诉他蒋瑶也会来。蒋瑶看到方如海也愣了一下,两口子交换了一个眼神,那个眼神的意思大概是:你也被叫来了?
“人齐了。”陆时衍接过泡菜,语气轻描淡写,“苏砚说吃火锅人少了没气氛,我就把你们都叫来了。正好,方如海帮我看案卷,蒋瑶姐帮苏砚弄火锅,两不耽误。”
方如海和蒋瑶面面相觑。他们认识陆时衍这么多年,从来没听他说过“人少了没气氛”这种话。陆时衍是那种在律所年会坐在角落喝白开水、能不社交就不社交的人。他居然主动组了个火锅局——这件事本身比案卷的证人顺序更值得调查。
蒋瑶换上拖鞋,提着泡菜进了厨房。苏砚正在往锅里加香料,七个小碟子整整齐齐排在灶台边,每碟香料的分量都用电子秤称过。看到那些碟子,蒋瑶笑出了声。
“苏总,你真的用AI算锅底配方?”
“对。”苏砚头也不抬,正在精确测量花椒的克数,“七种香料的最优配比是一个多元约束优化问题,我用遗传算法跑了三千次迭代得出的结果。花椒的麻度、辣椒的辣度、八角的甜度、桂皮的厚度——所有变量都要平衡。上次的配方花椒多了零点三克,麻味盖住了其他香料,陆时衍虽然没说但我看得出来他不太喜欢。所以这次我调整了花椒的比例,减少了百分之十二,增加了草果的用量来补足层次感。”
蒋瑶靠在厨房门框上,听她说完这一长串,表情从好笑变成了感慨。“你做火锅跟做项目一样。”
“火锅就是项目。”苏砚把花椒倒进锅里,热油碰到香料发出滋啦一声脆响,一股浓烈的香气炸开,瞬间填满了整个厨房,“项目的目标是让吃饭的人满意,火锅的目标也是。项目管理需要精确的资源调配和时间控制,火锅也一样——毛肚涮十五秒口感最佳,黄喉涮二十秒,鸭血要提前下锅煮五分钟入味,这些参数都有最优解。”
蒋瑶笑了。她走到苏砚旁边,把她挤到一边,开始择菜。她的动作很麻利,一看就是常年下厨的人,手指翻飞间一把茼蒿就被择得干干净净。苏砚在旁边看着,表情像是在观摩一门她从未接触过的技艺。
“苏总,我问你个事儿。”蒋瑶一边择菜一边说,语气随意,像是在聊家常,“你跟老陆,平时在家谁说了算?”
苏砚思考了一下。“分情况。法律问题他说了算,商业问题我说了算。家务正在协商中。今天早上他还给我出了一份家务分工细则,十七条,附违约责任。”
蒋瑶笑出声来,笑声很爽朗,在厨房里回荡。“老陆给你出法律文书,你就没怼回去?”
“怼了。我说他职业病。”苏砚的嘴角微微翘起,把配好的火锅底料倒进锅里,盖上锅盖,转过身看着蒋瑶,“蒋瑶姐,我有个问题想请教你。”
“你说。”
“方如海平时在家,会给你出法律文书吗?”
“他敢!”蒋瑶一瞪眼,手里的菜刀往砧板上一拍,发出咚的一声脆响,“他要是敢给我出什么家务分工细则,我就把他那些案卷全扔进洗衣机里搅一遍。我们家没那么多规矩,谁有空谁做,谁看不过去谁做。他忙的时候我做,我累了他做,两个人都忙就点外卖——结婚过日子又不是开公司,哪来那么多条条框框?”
苏砚认真地听完,点了点头,像是在吸收一个全新的知识模块。她沉默了几秒钟,然后说:“我跟陆时衍都不太会‘过日子’。我们俩认识之前的人生,全部精力都放在工作上。他会打官司,我会写代码,但我们都不会——过年送礼、菜市场砍价、跟邻居打招呼。这些事对你们来说可能很简单,对我们来说,比上市还难。”
她的语气很平静,没有自嘲也没有抱怨,只是在陈述一个事实。但蒋瑶从她的用词里听出了一些别的东西——“我们俩”。苏砚说这三个字的时候,语气跟说其他句子不太一样,像是把这三个字单独挑出来,用了一层薄薄的保鲜膜小心翼翼地包好,然后才放回句子里。
“你们俩慢慢学,”蒋瑶把择好的茼蒿放进沥水篮里,拍了拍手上的水珠,“反正有一辈子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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厨房里安静了一瞬。火锅底料在锅里咕嘟咕嘟地翻滚,香料的味道越来越浓,顺着门缝飘进客厅,方如海的肚子叫了一声。
“老陆,”方如海捂着肚子,脸上带着一种洞悉了什么的笑意,“你叫我们来,不是为了吃火锅吧。”
陆时衍没说话。
“你是想让苏砚——”方如海指了指厨房,“跟蒋瑶聊聊?”
陆时衍把案卷翻了一页,面不改色:“案卷第三页,证人顺序我建议调整,把第三证人提到第一位,这样质证的时候逻辑线更清晰。”
“别转移话题。”方如海压低了声音,不让厨房里的人听到,“你叫我来是当工具人的,叫蒋瑶来是当导师的。你组这个局,就是想让你媳妇跟我媳妇学学怎么‘过日子’。对不对?”
陆时衍沉默了三秒,然后把案卷合上。“她身边没有能教她这些的人。她妈妈走得早,父亲又出了事,这么多年她一个人扛着公司,身边围着的不是下属就是竞争对手。没有人告诉她生病了可以不回邮件,没有人告诉她过年可以不工作——也没有人告诉她,不会做饭不丢人,不会拖地也不丢人。她需要一个像蒋瑶这样的人,告诉她这些事没那么复杂,过日子不是做项目,不需要每个参数都精确到小数点后两位。”
方如海看着陆时衍,忽然觉得这个认识了十五年的老朋友,变得有点陌生。不是变坏了,是变好了。以前陆时衍是个把全部情感都锁在案卷柜里的人,工作就是他唯一的表达方式。打赢了官司,他请团队吃顿饭,自己坐在主位上安静地夹菜,偶尔点头微笑,从不参与八卦和玩笑。方如海一度以为他会这样过一辈子——一个人,一个律所,一柜子案卷,偶尔去法院对面的面馆吃一碗不加辣的红烧牛肉面,吃完回办公室加班到深夜。把全部温度都给了那些冰冷的法律条文。
但现在他坐在这里,为了让自己爱的人学会“跟邻居打招呼”,专门组了一个火锅局,把自己的好兄弟和好兄弟的妻子都算计进去了。
方如海端起已经彻底凉透的咖啡,一饮而尽。“陆时衍,你变了。”
“变好还是变坏?”
“变啰嗦了。”方如海把咖啡杯放下,“以前你找我,除了案子没别的话题。现在你找我,是为了让你媳妇跟我媳妇聊天。你知道这叫什么吗?这叫人情世故。陆时衍居然开始讲人情世故了——这要是传出去,整个律协都得震惊。”
火锅端上桌的时候,客厅里的气氛已经热络起来了。
铜锅咕嘟咕嘟冒着热气,红油翻滚,香料的味道浓郁到能钻进毛衣的纤维里。苏砚把切好的羊肉、毛肚、鸭血、豆腐皮一样一样码好,摆盘的方式很讲究,每种食材之间留的间距几乎相等,颜色搭配也经过了精心设计——红白相间的羊肉片围成一圈,中间放着一小碟香菜和蒜泥,看起来不像家庭火锅,倒像某个高端餐厅的菜品展示图。
“苏总,你这摆盘也太精致了,”方如海拿起手机拍了一张,“我发个朋友圈你不介意吧?配文就写——在千亿女总裁家蹭火锅。”
“配文改一下。”苏砚坐下来,把筷子摆正,“写‘在苏砚家蹭火锅’。今天这里没有苏总,也没有陆律师。”
方如海愣了一下,然后把手机放下,重新拿起筷子。“行,那就——在苏砚家蹭火锅。”
四个人围着一口铜锅坐定。锅底沸腾得更厉害了,红油翻滚,辣椒和花椒在汤面上跳舞。苏砚夹起一片羊肉放进锅里涮,心里默数了十五秒后捞出来放进陆时衍的碗里——这是她第一次主动给别人夹菜。陆时衍看着碗里的羊肉,忽然笑了,那种笑不是嘴角翘起来就算的笑,是眼角也弯下去、整张脸都柔和起来的笑,像是冬天的湖面上忽然裂开了一道缝,底下涌出来的水是暖的。他把羊肉夹起来,在香油碟里蘸了蘸,塞进嘴里,嚼了嚼,然后对苏砚说:“这次的花椒刚刚好。比上次好。”
“我减了零点三克。”苏砚正在涮毛肚,她严格遵循十五秒法则心里默数——一秒、两秒、三秒——在第十二秒的时候蒋瑶忽然开口了。
“苏砚,我这么叫你行吧?刚才在厨房你说的那些,什么过年送礼、菜市场砍价、跟邻居打招呼——我跟你说,这些事根本不用学。”
苏砚的筷子停在半空中,毛肚还在锅里翻滚。“不用学?”
“不用学。”蒋瑶夹了一筷子鸭血放进方如海的碗里,动作自然得像喝水一样,“过年送礼,你送你认为好的东西就行,不用管别人觉得体不体面。菜市场砍价,你不会砍就多给几块钱,就当支持劳动人民了。跟邻居打招呼更简单——见面说声‘你好’,下雨天帮人收个快递,自然而然就熟了。这些事不需要AI优化,不需要精确配比,只需要一样东西——心意。你有心意,就够了。”
苏砚把毛肚捞出来,过了好一会儿,她忽然点了点头。那个点头很轻,像是在跟自己确认什么。“谢谢。这些话以前没人跟我说过。”
蒋瑶看着她,忽然觉得鼻子有点酸。她跟苏砚不熟,今天之前只见过两次面,都是在行业峰会上远远看到她在台上发言——那时候的苏砚西装笔挺,语速快而精准,PPT上的数据图表密集得像一张密不透风的网,台下几百号人鸦雀无声地听着她分析行业趋势。她是那种让人仰望的女人,好像生来就应该站在高处,什么都会,什么都不怕。可现在这个让人仰望的女人,坐在她对面认真地听她讲怎么跟邻居打招呼。
方如海在一旁吃得满头是汗,面前的骨头已经堆成了小山。他听到一半实在忍不住插嘴了:“老陆,你老婆用AI算火锅底料,这事我能笑一年。”
“你笑吧,”陆时衍夹了片毛肚,语气平稳,“但你不得不承认,这个锅底比你上次在火锅店吃的那个好吃。”
方如海的笑声戛然而止。他回味了一下嘴里的味道,不得不承认陆时衍说的是事实。这个锅底的麻和辣、鲜和香,各种味道的层次感,确实比他吃过的任何一家火锅店都好。他看了一眼正把优化过的蘸料推过来的苏砚,脱口而出:“嫂子,这配方能不能给我一份?”
那声“嫂子”叫得很自然,像是已经在嘴里排练过很多遍。苏砚的表情肉眼可见地顿了一拍——这个停顿很短,大概只有零点几秒,但在场的三个人都注意到了。她没有被人叫过“嫂子”。她被人叫过“苏总”、“苏董”、“苏博士”、“苏老师”、“苏一刀”,但从没有人叫过她“嫂子”。
她放下筷子,拿起旁边的平板电脑,划了几下屏幕。“配方发你微信了。”
方如海低头看手机,屏幕上是一份格式严谨的文档,标题是《火锅锅底配方V2.3》,下面列了七种香料的精确克数、油温控制曲线、熬制时间轴,末尾还附了一个版本更新日志——“V2.2版本花椒过量零点三克,麻度超标,用户反馈一般;V2.3版本减少花椒百分之十二,增加草果用量,用户满意度提升。”
方如海看完,缓缓放下手机,用一种非常复杂的眼神看着陆时衍。“陆时衍,你娶了个什么神仙?”
陆时衍没回答。他把碗里最后一片羊肉夹起来放在苏砚碗里,然后继续吃自己的。这个动作做得极其自然,像是做过一万遍一样。苏砚看着碗里那片羊肉——是陆时衍涮的,涮得恰到好处,边缘微微卷起,颜色刚变成浅褐,正是羊肉最嫩的火候。不是她教他涮的,是他自己学会的。她忽然明白了一个道理:在她学习怎么过日子的同时,陆时衍也在学。她学拖地和火锅,他学涮羊肉和——人情世故。
火锅的热气把四个人的脸都蒸红了。窗外不知道什么时候下起了小雨,雨点打在玻璃上发出细碎的声响。苏砚站起来去关窗,走到窗边的时候停了一下。窗外是小区的花园,雨中的银杏树叶子已经开始泛黄,再过一个月就会变成满树金黄。楼下有个小孩穿着雨靴在水坑里跳来跳去,他妈妈打着伞站在旁边,嘴上骂着“裤子都湿了”,脸上却带着那种想生气又生不起来的笑。
苏砚看着那个画面,忽然想起蒋瑶刚才说的话——这些事不需要精确配比,只需要心意。她关上窗回到餐桌前,发现自己的碗里又多了两片毛肚和一块鸭血。毛肚是蒋瑶放的,鸭血是方如海放的。她碗里的菜堆得冒了尖,像一座小山。她低头看着那座小山,忽然觉得鼻子有点堵。不是感冒,是别的东西。一种她不太熟悉但又不太陌生的东西。上一次有这种感觉,还是在冰岛的雪原上,极光在头顶流淌,她坐在两个本来应该是敌人的人中间,第一次觉得自己不需要赢。
“吃啊,”蒋瑶看她不动筷子,催了一句,“毛肚凉了就不好吃了。”
苏砚夹起毛肚塞进嘴里,嚼了嚼。“好吃。”
只有两个字。但她说这两个字的时候,声音比平时软了至少三个调。陆时衍听出来了。方如海可能也听出来了,但他很识趣地没有说什么,只是又往苏砚碗里放了一块鸭血。“好吃就多吃点,嫂子。老陆请客,不吃白不吃。”苏砚没有纠正他叫“嫂子”,低头把那块鸭血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