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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月十九号，港岛大学。
大礼堂内人头攒动，因为今天是ODE慈善捐款的揭幕仪式。
前排坐满了校董会成员和几家企业代表，中间的媒体席长枪短炮架了十几台，后排的学生代表更是坐得密密麻麻。
讲台中央的深蓝色背景板上，一行烫金大字格外醒目：「企业责任与社会担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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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午十点，高培德站在讲台中央，西装笔挺，领带系得规整。他微微调整了一下领口的话筒，清了清嗓子，沉稳的声音通过音响在礼堂内均匀回荡：
「我始终相信，一个企业真正的价值，不仅在于创造利润，更在于回馈社会。ODE集团在港岛扎根多年，一直致力于帮助那些真正需要帮助的人。」
他顿了顿，微微侧身，朝校领导方向点头示意：「今年，受港岛大学邀请，我们决定设立专项奖学金，资助一百名来自基层家庭的大学生完成学业！港岛是大家共同的家园，我们每一个人都有责任为她变得更好而努力。」
一席话说完，无论台下众人心思如何，起码场面上瞬间爆发出最热烈的掌声，镁光灯也闪烁成一片。
高培德保持着微笑，目光扫过前排，发现除了几张熟悉的面孔外——几位校董，几个有合作的企业家，前排边缘还坐着一个穿深灰色西装的中年男人，眼镜在灯光下泛着冷光。
警队助理处长，陆明华。
今天他是以「社会贤达」的身份受邀出席的。察觉到高培德的目光，陆明华的脸上挂着一副礼貌而疏离的微笑，微微颔首，眼神却深不见底。
高培德也礼貌的点点头，然后继续往下讲。
「当然，这只是个开始，接下来ODE将继续加大在教育领域的投入，计划在未来三年内，将奖学金的覆盖范围扩大到三百个名额……」
就在他正讲的正起劲的时候，背后的投影幕布突然黑了。
注意到这一幕，高培德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皱。一名技术人员忙不迭地跑上台，冲着高培德递了个抱歉的眼神，便开始急声摆弄起旁边的控制设备。
虽然心里有些不悦，但是众目睽睽之下高培德还是一脸大度的摆摆手，表示没关系。
同时为了不让自己显得尴尬，他还半开玩笑的说：「看来龙腾科技的产品也不总是那么可靠啊，关键时刻还跟我们玩起了罢工了……」
台下顿时传来友善的笑声。
好在技术人员修的还挺快，不到一分钟，画面就重新亮了起来。
然而，投出来的不是他原本准备的那张PPT，而是一段视频录像。
画面里，正是高培德那间俯瞰维港的总裁办公室。他本人正靠在宽大的椅背上，他的秘书则垂手站在办公桌前。
「霍普金斯还能保吗？」
「保不了，一旦那本日志被法庭采信，量刑不会低于二十五年……一旦他知道可能要被判终身监禁，大概率会松口换减刑。」
「他本来有机会的，」高培德摘下眼镜，擦了擦眼角那几滴鳄鱼的眼泪，「是他自己没做好。」
「是，」秘书也一脸悲切的配合着高培德的表演，「我们尽力帮他了，现在该他帮公司渡过难关了。」
表演完毕，高培德转过身来，走到办公桌前，拿起桌上的一份报告继续看了起来。
「做的乾净一点，」他说，「顺便查一下是谁给范伟立通风报信的。」
秘书点头：「明白！」
随后，画面切换，第二段视频是另一个场景，光线稍暗，像是某个地下停车场。
高培德的秘书正弯腰，跟车里的高培德汇报着：「您放心，全都办妥了。人彻底没了，遗书上把所有罪行都扛了，不会和公司有任何关联……」
视频定格，大礼堂里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沉寂了几秒钟后，整个礼堂瞬间炸开了锅。议论声从后排开始蔓延，像水波一样层层向前推。前排的几个记者已经站了起来，有人举起了相机，有人在翻包找录音笔。
「高先生，请问刚刚那一幕是什么情况？」
「高总，难道您亲自下令杀人了吗？」
「高总，这是否和ODE前段时间卷入的贩毒丑闻有关。」
面对记者的连环追问，讲台上的高培德没有任何动作。
他就那么站在讲桌侧面，看着那面再次暗下去的幕布，表情阴沉。
除了被做局的愤怒外，高培德此刻更多的是感到深入骨髓的恐惧。
那个清晰度，那种私密场景，他知道，这绝对不是区区范伟立或者斯特林能搞定的东西——自己究竟惹到了什么存在？！
然而，现在已经顾不得高培德细想了。大礼堂的几扇侧门同时被从外面推开，一队穿着干练夹克的便衣警察快步走了进来，迅速封锁了通道。
「高培德先生，警方收到一份对你多项罪行的实名举报。除了教唆杀人丶故意毁坏证据之外，还包括ODE集团利用公司物流网络进行跨国毒品走私丶非法处理有毒有害废料等。相关证据已于今日上午完成初步核实，这是拘捕令。」
说着陆明华从内袋里抽出一份摺叠的文件，展开，举到高培德面前。
「从现在起你有权保持沉默，但你所做的一切陈述，都将成为呈堂证供。」
高培德低头看了看法院的拘捕令，然后又抬头扫了一眼台下那些正在举着相机往前挤的记者，嘴角动了一下。
「我可以配合调查，」他深吸一口气，声音恢复到往常的平稳，「但我要求坐我自己的车，我手上还有一些公司事务需要交代处理。」
陆明华看了他两秒，然后收起拘捕令：「可以。」
两名穿便衣的警员从侧面走上前来，一左一右站在高培德两侧。他没有任何不适，只是伸手整了整自己的西装前襟，然后沿着台阶往下走，穿过观众席中间的过道，从侧门离开了讲堂。
高培德的专车停在礼堂侧门的通道口，是一辆深蓝色的奔驰，车身擦得乾净，车头标志在阳光下反着光。
他拉开车门快速坐进后座，一边示意司机慢点开，一边从口袋里掏出手机开始打电话。
「喂，我是高培德。出了点状况，立即启动应急措施，所有跟我直接联系的线，全部切。资料丶文件丶记录，能烧就烧。不止港岛的，东南亚那条线也一并清。」
「……可以，赶紧去办。」
挂断第一个后，高培德没有放松，而是又立马拨了第二个，第三个……
等他把需要安排的事情全部交代完，已经是将近十分钟之后。他靠在座椅上，长长地吐了口气。这时，他才注意到副驾驶座上坐着一个他没见过的人。
那人穿着个皮夹克，看起来有点小帅。年纪不大，坐姿随意，正靠在副驾驶座上歪着头看着他，像是等了很久。
「高先生，」年轻人挑了挑眉，把手里的对讲机晃了晃，「刚才那几个电话打得很及时，省了我们不少事。按您提供的线索，应该很快就能拿到更多证据了。」
高培德手里的听筒滑了一下，落在膝盖上。
「对了，忘了自我介绍了，」那人说着从口袋里掏出一副手铐，「我叫陈永仁，西九龙重案组。」
高培德看着副驾驶座上那张脸，又偏过头看了一眼驾驶座——果然不是自己的司机。
「你们什么时候……」
「一早就在了，」陈永仁转过头去，对着车窗外面，「去警署的路不长，您歇一会儿。」
车子在薄扶林道上继续开着，后视镜里港岛大学那片白色的建筑群逐渐变小，然后被路边的树冠遮住。
与此同时，中环，政府总部大楼。
几个穿深灰色西装的男子正快步穿过经济科的办公区，朝着高级官员办公室走去。
走在前面的那个身材精瘦，带着金丝眼镜，文雅中透着一丝坚毅。他身后跟着三个调查员，其中手里拿着一个证物袋。
几人走到尽头，推开标着「经济科副司」的门。门内，一个戴眼镜的中年男人正站在文件柜旁边翻找资料，听到开门声抬起头，目光在门口几个人身上停了一下。
「你们是——」
「廉政公署高级调查主任刘启源，」走在前面的男人亮出证件，「史密斯先生，我们收到了你与ODE集团之间存在多次利益往来的证据，现在请你跟我们回去协助调查。」
史密斯的眼镜滑了一下，他用手背推了推镜框，视线越过刘启源，看到了走廊里另一个同样被两人夹在中间的身影——那是范伟立的秘书李聪。
此刻李聪正低头站在原地，手腕被一件外套盖住，外套下沿露出金属手铐的边沿。
史密斯还试图挣扎一下：「你们有没有搞错，我的级别要带走我至少需要——」
「拘捕令，」刘启源把文件夹展开，翻到第二页，举到他面前，「港岛高等法院签发的，请配合。」
史密斯张了张嘴，最后颓然的叹了一口气。
刘启源侧身让开门口，偏了偏头：「请吧。」
……
嘉禾大厦，顶层办公室。
陆晨靠在椅背上，手机搁在桌面，正在和四哥进行着通话。
「办妥了？」
「是的boss，高培德和六个ODE高管已经全部被拘捕，政府那边配合ICAC，今天下午一共带走了十七个人，海关十二个，经济科那边三个，贸易署两个……」
「辛苦了。」
「分内的事。」四哥的声音依旧恭敬。
挂断电话后，霸王花从沙发那边走过来，手里端着一杯咖啡，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心眼真多。」
陆晨转过头看她，挑了挑眉：「又怎么了。」
「嘴上说着不需要范伟立站队丶不要求他回报……但是这一趟下来，ODE倒了，他身边那些吃里扒外的人也清乾净了，自己本人还接收了嘉禾的不少邀请，」霸王花把咖啡放到他手边的杯垫上，「就算嘴上再怎么说自己是中立，大家也基本都会默认他是红色同盟的人了。」
陆晨倒也不恼，伸手端起咖啡抿了一口，然后白了霸王花一眼：「哪有这么说自己老公的。」
霸王花噗嗤一笑，没再说什么，转过身摇曳着身姿走回了自己的办公桌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