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随着时间进入十月,越来越多的信号显示鹰酱股市出问题了。
道琼工业平均指数在八月二十五日创下两千七百二十二点的历史新高之后,便再也无力上攻,转而在高位开始了剧烈的持续震荡。
到了十月初,大盘已然从高点累计下跌了近百分之十,技术形态上出现了非常明显的「M头」见顶破位走势。
而在政策与外交层面,华盛顿的官员们更是频频丢出震撼弹。
十月十四日,周三。鹰酱国会突然提出了一项草案,拟取消企业杠杆收购(LBO)的税收优惠政策。
消息一经传出,华尔街各大投资银行并购部门的电话瞬间被打爆。
要知道,八十年代这轮长达数年的大牛市,在很大程度上就是靠杠杆收购和恶意私有化撑起来的—企业借债收购丶分拆重组丶再上市套现,每一轮操作都在推高股价。
现在国会要砍掉这根柱子,等于从源头上把并购市场的引擎给关了。
当天,所有并购概念股应声全线跳水,抛盘如潮。
紧接着,十月十七日周六,财长詹姆斯·贝克在电视直播的新闻发布会上公开炮轰西汉斯国提高利率的举措,当着全球媒体的面撂下一句——「如果西德不降息,美国将听任美元贬值。」
这不是寻常的外交辞令,这是赤裸裸的最后通牒。
贝克之所以如此失态,原因十分简单:距离两年前签署《广场协议》已经过去了整整二十四个月,但美元汇率的贬值失控势头却远超预期。
为了强行稳定美元,今年年初的时候,大家好不容易在巴黎再次签署了《罗浮宫协议》。然而在圆桌会议上,各国同样是各怀鬼胎——德国极度担心国内通胀,坚持要加息收紧流动性;美国则深恐经济陷入衰退,强硬要求各国降息刺激。
双方在这上半年里已经争吵了无数次,现在财长乾脆把桌子掀了。
从结果上看,效果立竿见影。周末还没过完,国际投资者对美元和美股的信心一夜之间垮塌,欧洲和亚洲的外汇交易员们甚至等不及周一开盘,已经开始在暗盘疯狂抛售美元资产。
第一块多米诺骨牌,倒下了。
……
港岛,陆氏庄园。
十月十七日夜,太平山顶起了风。花园里的白兰树被风吹得枝叶翻涌,客厅落地窗半敞着,窗帘被穿堂风鼓起来又缩回去。
陆晨靠在大床的床头,手里端着一杯半凉的普洱茶。萝拉躺在他身边,穿着一件浅灰色的真丝睡裙,头发散在枕头上,手里翻着一本时装杂志。
就在这时,床头柜上的手机响了。
「陆!」马丁的声音从纽约跨过太平洋传过来,带着一种压着兴奋的紧张,「我刚刚从芝加哥期权交易所出来,今天下午的看跌期权交易量异常放大——比上周五同一时间段的持仓量翻了将近三倍。不止我们,还有人也在大量做空。」
「很正常,闻到血腥味的鲨鱼不止我们一条。」陆晨靠在床头上,左手慢慢转着那只已经半凉的茶杯。
「而且国会那边关于杠杆收购的法案已经在酝酿了,加上财长今天下午当面威胁西汉斯,市场情绪已经绷到了极限。VIX今天收在三十八——过去五年的最高值。」
「现在相信我的判断了?」
「哈哈哈,我的好朋友,我什么时候怀疑过你的眼光啊……」马丁的声音带着一种赌徒赌赢后特有的喜悦,「最多三天,股灾就要来了。」
「安排的怎么样?」
「根据你的指示,做空头寸已经全部铺设完毕。芝加哥丶伦敦丶东京三个交易所的虚值看跌期权持仓成本都压在当前市场价的最低档位。科技股在上个月月底之前已经全部清仓完毕,一股没留。」
「很好。」陆晨露出满意的神色。
「还有一件事,高卓集团今天下午通过瑞士那边的离岸帐户又追加了一笔空头头寸,程一言先生已经批准了。」
「没关系,他跟我说过了。」陆晨把转移放回床头柜,身体微微坐直,目光透过半敞的窗帘落在太平山下那片被夜风吹皱的维港灯火上,「这是给某个大人物的一个『辛苦费』。」
「明白!」电话那头的马丁露出恍然的神色。
这种情况在欧美很常见,毕竟对于政客来说,直接给现金容易被对手抓住把柄,但如果是靠着自己的「远见卓识」在金融市场里合理合法挣到的资本,那谁也挑不出半点毛病。
「现在起,时刻注意股市的动静,随时汇报。」
「明白。」
陆晨把手机放回床头柜上。萝拉合上杂志,侧身看他:「工作?」
「嗯。最近几天会比较忙。」
萝拉点点头,把杂志放在床头柜上,伸手替他拉了拉被角。她的指尖在他锁骨上停了一拍,然后收回去,翻了个身,把脸埋进他怀里。
「睡觉吧~」
「好。」
陆晨随手关掉了床头灯,把手放在萝拉的后背上,手指慢慢顺着她的脊柱往下滑。
窗外,太平山的风吹过花园,白兰花的香气顺着敞开的窗户飘进来。
远处,维港的灯火在夜色里连成一片模糊的金线。
……
同一时刻,纽约。
曼哈顿的天空刚亮透,哈德逊河上浮着一层薄薄的晨雾,阳光从东河方向斜射过来,把纽交所大楼正面的科林斯石柱照成一片金黄。
马丁·钱宁挂了电话,随手把手机放在办公桌上。他端起咖啡喝了一口,站到落地窗前。
卖热狗的小贩推着金属餐车在人行道旁架好摊位,烟气袅袅升起;咖啡店的年轻夥计正把一块写着「今日特价:蓝莓松饼」的黑板抬到门口;成百上千的证券交易员与分析师们陆陆续续从地铁口涌出来——有人手里紧紧攥着还没来得及咬上一口的贝果,有人领带歪斜着还没系好,还有人一边急促地走着,一边快速翻看着刚从伦敦传真过来的凌晨研报。
马丁松开百叶窗,走回办公桌前,拿起另一部直拨电话。
「给我接芝加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