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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86章拧成一股绳(第1/2页)
赵德海走出几步,又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
陈冬河已经走进了门面店,那道背影透着一种说不出的从容。
明明只是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
可站在那里,却像一棵扎根多年的老树。
任凭风吹雨打,纹丝不动。
赵德海收回目光,加快了脚步。
他回到县大院的时候,已经是下午三点多。
走廊里静悄悄的,只有自己的脚步声在回荡。
他推开办公室的门,坐在椅子上点了一支烟,烟雾在昏黄的日光里慢慢升腾。
刚才陈冬河的话,他得好好琢磨琢磨。
配合李思远,给他送功劳。
这话说起来容易,做起来却需要讲究分寸。
送得太明显,那是拍马屁。
送得太隐蔽,人家未必领情。
还有分散养殖的事。
李思远从去年就开始推动这个试点,但一直阻力重重。
各村的干部不配合,老百姓也不买账,觉得养鸡养猪哪有种地稳当。
再加上赵德海自己在背后使绊子,这事就一直拖着。
现在看来,这哪是绊子,分明是给自己挖的坑!
李思远要是真把这事干成了,那就是实打实的政绩。
到时候功劳簿上记一笔,升迁指日可待。
而自己作为分管农业的副县长,这事办成了,自己也能分一杯羹。
他掐灭烟头,起身走到窗边。
窗外是县大院的老槐树,枝丫光秃秃的,在寒风里瑟瑟发抖。
但再过两个月,春风一吹,就会长出新的枝叶。
赵德海突然想起当年自己刚到县里的时候,也是这般光景。
那时他还是个意气风发的公社主任,一心想着干出一番事业。
可这些年过去,事业没干成多少,钻营的本事倒是练出来了。
人这一辈子,到底图什么?
他摇摇头,把这个念头甩出脑海。
现在不是想这些的时候,要紧的是把陈冬河的话落到实处。
他转身回到办公桌前,翻开笔记本,把需要做的事一条条写下来。
第一,明天一早就去找李思远,表示全力支持分散养殖试点。
第二,把自己手里掌握的各村干部情况整理出来。
哪些人可用,哪些人该换,都得让李思远知道。
第三,找机会跟陈冬河再聊聊,问问他对县城发展的看法。
与陈冬河的交流之中,他已然发现这个年轻人有着常人没有的眼光。
真正想要干点实事,诚恳的向他取点经作为参考准没有错。
搞不好还能给自己意外的惊喜。
同时也能借此进一步拉拢关系。
实在是一举多得。
写完这些,他合上笔记本,长长地出了一口气。
窗外的天色渐渐暗了下来,远处的炊烟袅袅升起。
县城的傍晚,总是这样安静。
赵德海站起身,准备收拾东西回家。
走到门口,他又回头看了一眼办公桌上那个熟悉的搪瓷缸子。
这还是八年前,刚当上副县长时发的。
上面印着“先进工作者”五个红字,已经磨得有些模糊了。
他伸手摸了摸缸子边沿那个磕掉的豁口,心里突然有些感慨。
八年了,自己在这个位置上原地踏步了八年。
眼看着比自己资历浅的人都往上走了,自己却还在原地打转。
不是自己不努力,是没站对队。
可现在不一样了。
陈冬河给他指了一条明路,方舟那边也松了口。
只要顺着这条路走下去,不出三年,这个位置就是自己的。
他把搪瓷缸子放进抽屉里,锁好门,大步往外走去。
第二天一早,赵德海破天荒地提前半小时到了办公室。
他把昨晚整理好的材料又看了一遍,确保没有遗漏,才起身往李思远的办公室走去。
走廊里碰见几个下属,都诧异地看他。
往常这位赵副县长都是踩着点来,今天怎么这么早?
而且看那方向,是去找李书记?
这两人不是一直不对付吗?
赵德海没理会那些异样的目光,径直走到李思远办公室门口,轻轻敲了三下。
“请进!”
他推门进去,李思远正在看文件,抬头见是他,眼中闪过一丝意外,但很快恢复了平静。
“老赵,有事?”
赵德海走到办公桌前,没有坐下,而是开门见山地说:
“李书记,我来向你汇报一下分散养殖试点的事。”
李思远微微挑眉,放下手里的文件,靠在了椅背上。
“哦?说说看。”
赵德海把自己准备的思路说了一遍。
从各村的情况分析,到可能遇到的困难,再到解决方案,条理清晰,头头是道。
最后他总结道:
“李书记,以前是我思想保守,对这个试点认识不够。”
“这几天我反复琢磨,觉得这事大有可为。”
“我表个态,以后这事我全力配合,有什么需要我去做的,你尽管吩咐。”
李思远听完,沉默了几秒钟,然后笑了起来:
“老赵,你能有这个态度,我很高兴。”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指着外面说:
“你看,咱们县城这些年没什么大发展,就是因为大家各打各的算盘。”
“如果人人都像你这样,拧成一股绳,什么事办不成?”
赵德海脸上挂着笑容,连忙点头称是。
两人又聊了半个多小时,把分散养殖的具体实施方案敲定了下来。
临走时,李思远拍了拍他的肩膀:
“老赵,好好干。这县城,需要咱们一起使劲。”
赵德海走出办公室,心里说不出的轻松。
这么多年,他还是头一回觉得,跟这位顶头上司共事没那么难。
接下来的日子,赵德海像是换了个人似的。
开会积极发言,工作主动配合,连那些跟他走得近的干部都纳闷。
老赵这是怎么了?
是不是吃错药了?
只有赵德海自己知道,他不是吃错药,是想通了。
半个月后,分散养殖试点正式启动。
李思远牵头,赵德海跑腿,两人配合得越来越默契。
各村的工作也顺利推进,第一批鸡苗和猪仔很快发放到农户手中。
消息传到市里,方舟特意打来电话,把赵德海夸了一顿。
赵德海挂了电话,站在办公室窗前,看着远处罐头厂的烟囱,心里想的却是陈冬河那天说的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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良久之后,他把目光从远处收回来,重新坐回办公桌前。
桌上摆着一份刚送来的文件,是关于罐头厂扩建用地的申请。
他拿起笔,在上面签了“同意”两个字,又工工整整地盖上自己的印章。
搁下笔,他忽然想起那年刚当上公社主任时,老领导跟他说过的话:
当官先做人,做人先修心。
那时候他不明白这话的意思,现在好像有点懂了。
他伸手摸了摸抽屉里那个搪瓷缸子,嘴角露出一丝苦笑。
八年的原地踏步,也许不是坏事。
至少让他明白了一个道理——
有些路,走错了可以回头;有些人,得罪了还能弥补。
窗外传来一阵自行车铃声,叮铃铃地远去。
赵德海站起身,走到窗边,看着那个骑车的背影消失在街角。
是个年轻人,车后座上绑着一袋面粉,大概是下班回家。
赵德海忽然想起自己年轻的时候,也是这样骑着车,穿梭在县城的街道上。
那时候觉得县城很大,大到一辈子都走不完。
现在却觉得县城很小,小到抬头就能看见罐头厂的烟囱。
他转身回到办公桌前,把那个搪瓷缸子从抽屉里拿出来,放在桌上最显眼的位置。
八年了,该往前看了。
门面店铺大概也就是五十多平左右的面积,只是个小平房,后面连着个小院。
不过这小院子有主,是个上了年纪的老大爷。
陈冬河进来的时候,那名老大爷正在和陈援朝聊天。
老大爷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蓝布褂子,袖口磨得起了毛边,但洗得很干净。
褂子上补了两块补丁,一块在肘弯处,一块在肩头,针脚细密整齐,一看就是家里人用心缝的。
他说话的时候,眼睛总是往院子里瞟,那眼神里有一种说不出的不舍。
院子里有一棵枣树,树干歪歪扭扭的,上面还挂着几个干瘪的枣子。
树下摆着一张破旧的木桌,桌面上坑坑洼洼,满是岁月留下的痕迹。
墙角堆着一些杂物,一个破旧的搪瓷盆扣在地上,盆底锈了个洞。
旁边靠着一把扫帚,竹条已经秃了一半,却还立在那里,像是等着主人哪天再拿起来用。
“冬河哥,要不要把后面的小院给租下来?”
陈援朝见陈冬河进来,急忙站起身说:
“他一个人住着这个小院也孤单,想要去他儿子那里住,就是放心不下这房子。每个月租金六块。”
陈冬河听到此话,眼睛微微一亮。
他没有立刻接话,而是先在屋里转了一圈,把角角落落都看了一遍。
屋子确实有些年头了。
墙皮斑驳,有几处已经露出了里面的土坯。
窗户是老式的木格窗,糊着泛黄的报纸,有几处破了洞,透进几缕阳光。
屋顶的檩条上挂着几个蜘蛛网,在空气里轻轻晃动。
但房子骨架结实,收拾收拾,绝对是个好地方。
最重要的是这位置。
就在集市入口,人来人往,客流不断。
要是把这门面和后面的小院都拿下来,以后卤煮生意就能扎根了。
他笑着看向那名老大爷,直接说道:
“老爷子,你留下这个房子也没啥用。要么把院子转给我?”
“你放心,我肯定会给你一个满意的价格。”
老大爷听到这话,急忙摇了摇头:
“那不行,现在不允许房屋买卖。我要是把房子卖给你们,街道那边肯定不会同意。”
他说这话的时候,眼睛却一直盯着陈冬河,像是在等什么。
陈冬河读懂了这话中的言外之意,笑眯眯的道:
“如果街道那边同意,你就愿意卖吗?”
“我知道,您年纪大了,一个人守在这里也孤单,不如去陪着儿子孙子,颐养天年,享受天伦之乐。”
“而且卖了院子,你手里也有钱,也能给自己小孙子多买点好吃好喝的。”
老大爷咳嗽了一声,然后压低声音:
“小同志,如果你真的有办法了,那这院子我卖给你。但最少在这个数。”
说着,他伸出了一根手指。
“一千块?!”
三娃子惊呼出声,愕然瞪大了双眼。
陈援朝张了张嘴也想开口说点什么。
在这个年代,一千块那可是真正的大钱。
有那钱,在他们村里都能盖起几间新的大瓦房,面积比那小院子大很多,而且还能再娶个媳妇儿。
关键是这小院儿房屋有些陈旧。
有一间房的屋顶都破了个洞,能看到天空。
买下这个小院,他们还要重新修缮,得花不少钱。
兄弟二人都觉得太亏了。
两世为人的陈冬河却是另有想法。
现在的一千块确实很有购买力,但如果再过几年呢?
别说是一千块,哪怕就算是一万块也买不下这个小院。
他可是清楚的知道,再过些年,改革开放的政策全面铺开,这县城的房子,尤其是这种临街的门面,价格能翻着跟头往上涨。
他更知道,只需要再等上两年,国家就会出台政策,允许城镇私有房屋买卖。
到那时候,这院子别说一千,三千都有人抢着要。
老大爷本来是等着还价,结果陈冬河却直接开口,让他心中无比惊喜。
“这样吧,我可以给你一千块。”
“但是你必须要把屋子里面的家具留下来,让我这两个兄弟搬进去就能直接住。”
听到陈冬河的话,老大爷毫不犹豫的点头。
他是想要漫天要价,等着陈冬河就地还钱。
结果人家没还价,只是提出了一个小小的要求。
他去儿子那里,留那些家具也没啥用,最多也就是卖给回收站。
他的家具当中有些桌椅还算值点钱,毕竟都是老木头,有人就稀罕这东西。
可相比一千块,那根本就不算什么。
“没问题。”老大爷拍着胸脯保证,脸上皱纹都笑开了花,随即又忍不住问了一句,“就是街道那边你准备咋办?”
陈冬河笑着道:
“我把钱给你,你签一份自愿赠与协议。”
“就说看我们投缘,又是村里出来的孩子,生活不易,便把小院赠送于我们。”
“到时候街道办那边最多也就是收些转让费,这些我们自己来出。”
“你把房子赠予我这两个兄弟便可。签订协议后,钱我私底下给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