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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54章伯鱼吃鱼(第1/2页)
钱伟长刚到南开中学，转学过来，当然也要考试。
考试考的是国文和历史两门。
国文考试，钱伟长作的是一篇《梦游南开赋》，直接上了南开的校报，连章太炎都惊着了，给那篇文章写了评语。
历史考试的题也不易，有道题是要求写出二十四史的全部书名，作者和卷数。
就这样的试卷，哪怕是南开大学的人来做，结果如何还不好说，十二岁的钱伟长却是答了两个满分。
钱伟长如此才华，出身也不错，相貌和性情也好，这样的女婿到哪儿找去？
钱穆接过烟，划了根火柴凑过去，帮吴宓点着火，“雨僧兄，令爱不过两三岁，谈及此事也太早了。”
他冲前头抬抬下巴，“嗯，等房子好了，咱俩是邻居，看他们自个儿的缘分不是更好？”
他们俩同时到的南开，又都是教国文的，自然就分在一起，比邻而居。
吴宓心里有些惋惜，钱穆这话说的委婉，其实是没同意。
这两小年纪差了整十岁，说是让他们自己结缘，闺女小学没毕业，男娃大学都毕业出国留学了，还结个屁的缘？
不过吴宓倒也没有怪钱穆驳他的面子，本来就是自己有些唐突，钱穆叔侄情深不假，但再怎么情深，那也只是叔，不是爹，不好拿这个主意的！
“二位这是聊的嘛呢？”
袁凡从后边儿冒出头来，“到南开这么些时候了，还过得惯么？”
“挺好的！”
“还行……”
两人同时开口，表情却是大不相同。
钱穆是真觉得还不错，吴宓那个还行就有些敷衍了。
现在南开在建宿舍，原来的大棚给拆了，老师只能租住八里台周边的民居。
可这会儿的八里台，就是地地道道的农村，那条件真是感天动地。
钱穆还能熬得住，吴宓可就扛不住了，住了两天，在南门附近租了个小院，每天打车上下班。
“不行，太不行了！”
袁凡还没说话，一老头不知打哪儿冒出来，“咱们南开建宿舍，凭什么不给我分房？这是歧视兼职教员么？”
老头抱着个马扎，走过来将袁凡扒拉到一边儿，横着就坐下了，像个车匪路霸。
袁凡一瞧，这半年多不见，章太炎的气色可是大好了，跟刚出锅的窝头似的。
章太炎也是没溜儿，他现在住着旅馆，一个月就得五十，这都是学校出钱。
他还嚷嚷着要给他分楼，他一兼职教员，社保都不管，尽想美事儿。
“再有啊，某人将老头子拐带过来了，影子都见不着一个，这是担心老头子上门骗吃骗喝么？”
说到这个，袁凡还真有点儿亏心，章太炎今年上半年来南开待了一个月，这都已经是第二趟了，才在工地上偶遇。
袁凡真心赔罪了两句，章太炎怪眼一翻，“你也别说那些虚的了，过两天我们要去北大交流，你也陪我一道过去！”
去北大交流？
袁凡有些纳闷儿，交流个嘛啊，刚才跟张伯苓扯了半晌，也没听他说起啊？
“不知道？”
章太炎嘿嘿一笑，“张伯苓聪明一世糊涂一时，终于做了桩亏本买卖，怕是不好意思跟你说起吧？”
怪事年年有，今年特别多。
前阵子，张伯苓收到剑桥发来的电报，他们那边儿还真派了交换生过来。
张伯苓当时就傻眼了。
记得在巴黎的时候，袁凡就对他提出来灵魂追问，剑桥派人过来，咋办？
为了不跌份，张伯苓一咬牙一跺脚，给蔡元培挂了电话。
上次在北京，泰戈尔的演讲之后，张伯苓可是没少被同行骚扰，其中没少了蔡元培两口子。
蔡元培接到电话，倒也没狮子大开口，只要了一个名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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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这第一批，拢共才五个名额，撒出去一个，那就是百分之二十！
张伯苓眼睛一闭，心中流血，给了！
可电话刚撂，吴宓和钱穆就推门报到了。
才上了两堂课，张伯苓肠子都悔青了，自己也是一把年纪了，怎么就这么沉不住气呢？
可这话已经泼出去了，张校长也是要脸的人，实在拉不下脸来食言而肥。
这也算是联合办学了，必须派人过去交流一二，这个自然是章太炎带队了。
张伯苓甚至还暗戳戳地希望，要是北大的交流搞砸了，那就怪不得他老张反悔了。
章太炎越说越乐，这事儿他是乐见其成的，北大的老师不知有多少是他的门下，他正好可以去检查一下功课。
他正龇牙乐着，一人扛着钓竿，从河畔过来，手里用柳条穿着两条鲤鱼。
“嚯，老秋，午饭就你那儿了，我好糖醋的，别红烧啊！”
章太炎冲人挥手，看来他在南开过得挺滋润。
钱穆在一旁微笑不语，吴宓却跟着起哄，“伯鱼先生，您这自个儿吃自个儿不吉利，不如送我勉为其难吧？”
袁凡认得那钓翁是南开教国文的教授，大名秋鲤，表字伯鱼。
这个名儿，怎么说呢，霸气！
孔夫子的儿子，子思子的父亲，这是真正的“二世祖”！
秋伯鱼将头顶的草帽撸下来，露出两道长长的寿眉，他年纪跟严修年岁相若，已经六十多了。
他看着章太炎，“你的文章不如我的文章，只有糖醋，不知食不厌精脍不厌细，煎炒烹炸各有其妙，不配吃我的鱼！”
不待章太炎辩驳，他又转向吴宓，“你的肉不如我的肉，你的肉不可食，我的肉可食，你也不配吃我的鱼！”
众人对视一眼，突然齐声大笑。
就是章太炎这样的杠精，也没有不悦，反而频频点头，抬手虚指，“此伯鱼之谐趣，不让彼伯鱼也！”
孔鲤的才华远不如孔子，也不如子思，但他有二人没有的长处。
他很幽默。
有一天，他对孔子说，“你的儿子不如我的儿子”，转背又对子思子说，“你的父亲不如我的父亲”。
现在秋伯鱼之幽默，也是不让孔伯鱼。
“不过，你们运气不错，有授我以鱼的袁校董在，今儿这鱼倒是可以让你们沾个光，谁让别家的校董都不如我们的校董呢！”
这秋伯鱼是个真会说话的，这是将老板袁凡比做鲁侯了。
当年孔夫子得了个儿子，鲁侯随礼了一条大鲤鱼，所以孔子就给儿子取名孔鲤，表字伯鱼。
章太炎嘴巴一撇，袁凡哈哈大笑，长身而起，“伯鱼先生哪里话，各位先生授人以渔，是我沾你们的光，是别家的先生不如我们的先生！”
笑声中，那两尾鲤鱼无力地甩着尾巴。
你们特么够了啊，要吃就吃，哪来那么多的屁话！
莫名其妙地在秋伯鱼家蹭了顿饭。
袁凡抹嘴出门，余光中闪过一个熟悉的身影。
这位怎么来了？
“张同学，我也知道我有些冒昧，但也请您给我个机会，您尽可以找徐志摩和郁达夫他们了解了解，我这个人还是不错的……”
张元和的柳叶眉都皱成了密码锁，她愤愤地看着眼前这个叫沈从文的男子，说是读书人吧，举止之间又有些匪气，说是兵匪吧，眉宇之间又有些书卷气。
自打七月份之后，妹妹张兆和就老收到这沈从文的信，那叫一个肉麻。
张兆和慌慌张张地把信给她看，张元和气不打一处来，写信过去狠狠骂了他一通，还郑重地警告他，再骚扰自家妹妹，她就会找袁先生告状，让袁先生治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