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车子驶离宋家，汇入夜晚的车流。
车厢内异常安静，宋曼和顾行舟并排坐在后座。
微妙的气氛流转在两人之间。
宋曼紧靠着右侧车门，尽可能拉开距离，目不斜视地看着窗外，脸上热度未消。
顾行舟坐得端正，目光平静地落在前方，仿佛刚才什么都没发生。
突然——
在转弯处，窜出一辆电动车。
司机猛打方向盘急刹。
“啊！”宋曼猝不及防，身体因为惯性狠狠朝左边甩去。
她低呼一声，慌乱中想抓住什么，手在空中挥舞了一下，整个人却不受控制地栽向旁边。
紧接着。
额头撞上了一个结实温热的肩膀，鼻尖瞬间充斥着男人身上清冽好闻的雪松气息。
她半个人都扑倒在顾行舟身上，一只手还按在了他紧实的大腿外侧。
“对、对不起！”
宋曼手忙脚乱地想撑起身子，脸颊爆红。
“没事吧？”顾行舟的声音从头顶传来，手虚扶在她肘部，帮她稳住平衡。
“没、没事！”
宋曼像被烫到一样弹回自己这边，缩在车门角落，低着头胡乱整理头发，声音小得像蚊子哼哼。
“刚才……是意外。”
顾行舟“嗯”了一声，收回手，视线掠过她红透的耳尖，重新望向前方。
接下来的路程，宋曼全程保持鸵鸟状态。
直到，车子在她住的酒店楼下停稳。
“到了。”顾行舟说。
“哦，好，谢谢，再见！”宋曼如蒙大赦，语无伦次地道谢告别，拉开车门就往外冲，差点被自己的高跟鞋绊倒。
顾行舟看着她仓惶逃窜，几乎同手同脚跑进酒店大堂的背影，一直没什么表情的脸上，掠过一丝极淡的笑意。
像只受惊炸毛的猫。
他摇摇头，准备让司机离开，目光随意扫过身旁的空位，却顿住了。
座椅边缘，安静地躺着一支玫瑰金色的口红，大概是刚才急刹时，从她手袋里滚落出来的。
他捡起口红，指尖触感微凉。
顿了顿，推开车门。
“稍等。”顾行舟对司机交代一句，拿着那支口红，也朝酒店大门走去。
……
与此同时。
宋曼一路冲进电梯，按下楼层，背靠着冰凉的墙壁，才感觉脸上的热度稍微退下去一点。
她懊恼地拍了拍自己的额头。
宋曼啊宋曼，你真是越活越回去了！不就是个意外吗？怂什么怂！
电梯“叮”一声到达。
她踩着还有些发软的脚步走向自己的房间，从手袋里摸房卡。
手刚伸进去，动作就停住了。
口红呢？她常用的那支不见了。
难道是掉在车上了？
她正想着要不要发个信息问问，旁边安全通道的门突然被推开，一个流里流气的黄毛男人闪了出来，挡住了她的去路。
“宋小姐是吧？”
黄毛咧嘴一笑，露出满口黄牙，眼神不怀好意地在她身上扫视，“我们李公子想请你过去，再好好聊聊。”
宋曼心里一沉，后退半步，厉声道：“我不认识什么李公子，让开！”
“哟，脾气还挺辣。”黄毛逼近，伸手就来抓她的胳膊，“李公子说了，白天让你和你那小白脸老公得意了，晚上得找补回来。让哥几个拍几张‘好看’的照片，发给李公子消消气，就放你走。”
“你敢！”
宋曼甩开他的手，转身就想跑，却被黄毛一把从后面死死抱住，另一只脏手捂住了她的嘴。
“唔——”
浓重的烟臭味和男人的蛮力让宋曼胃里一阵翻腾，她拼命挣扎，用高跟鞋去踩男人的脚，但力量悬殊太大。
下一秒。
黄毛将她往安全通道黑暗的角落里拖，嘴里不干不净。
“老实点，拍完照就完事了，不然有你好受的。”
绝望像冰冷的潮水淹没上来。
宋曼眼泪涌出，挣扎的力气在飞速流失。
就在她以为在劫难逃时——
“砰！”
一声闷响，紧接着是黄毛杀猪般的惨叫。
钳制她的力量骤然消失了。
宋曼腿一软，踉跄着向前扑倒，却没摔在地上，而是落入一个带着清冽气息的怀抱。
顾行舟单手接住她，另一只手还保持着挥拳的姿势。
而那个黄毛捂着鼻子倒在地上，鼻血直流，痛苦地蜷缩着。
顾行舟看都没看地上的人，迅速脱下自己的西装外套，将还穿着单薄套装的宋曼从头到脚严严实实地裹住，然后紧紧揽在怀里。
“没事了。”
宋曼靠在他胸前，浑身抖得像风中落叶，牙齿都在打颤，一个字也说不出。
顾行舟一手搂着她，另一只手拿出手机报警，言简意赅地说明了情况和地点。
挂断电话，他冰冷的目光扫过地上试图爬起来的黄毛。
黄毛对上他的视线，浑身一哆嗦，竟不敢再动。
很快，酒店保安和警察赶到。
顾行舟将事情经过清晰交代，把吓懵的宋曼交给赶来的酒店女经理暂时照顾，自己则作为目击者配合警方简短做了笔录，并留下了律师的联系方式。
处理完这些，他重新回到宋曼身边。
她裹着他的大外套，坐在酒店大堂的休息区，脸色苍白，眼神空洞，还在微微发抖。
“能走吗？”他问。
宋曼机械地点了点头。
顾行舟没再多说，半扶半搂着她，离开了酒店大堂。
车子还等在门口，他护着她坐进后座，对司机报了一个新地址。
车门关上，将一切喧嚣隔绝。
车厢里再次安静下来，但气氛与来时已经截然不同。
宋曼裹着带有男人体温和气息的外套，身体还在细微地颤抖。
刚才的恐惧、长久以来积压的委屈、对所谓“家人”的彻底绝望……所有情绪像终于找到缺口的洪水，汹涌地冲垮了她最后的伪装和坚强。
宋曼低下头，眼泪大颗大颗滚落，砸在深色的西装面料上，洇开深色的水渍。
一开始是无声的流泪，接着变成压抑的，小小的抽泣，肩膀一耸一耸，像只受伤的小兽，连哭都不敢放声。
顾行舟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她。
“为什么？”
宋曼带着浓重鼻音的声音响起，破碎不堪。
“为什么……一定要这样对我？我到底做错了什么？”
“就因为我妈死得早，就因为我不会像宋姝那样讨好他，装乖卖巧吗？”
“小时候，他眼里只有宋姝。什么都是她最好，她最乖。我考第一名，他说女孩子不用那么拼。我打架，他说我没教养丢他的人。宋姝哭了，不管是不是我的错，挨骂的总是我。”
“后来宋姝自己作死，废了。他终于想起还有我这个女儿了……哈，结果就是把我当货架上明码标价的商品，挑来选去，恨不得卖个最高价。”
“朱志强……李兆明……一个比一个恶心。他根本不在乎我会不会幸福，会不会被折磨死。他只在乎能换到多少利益。”
“我没有家了……早就没有了。”
“我去民政局就是想着随便找个人，把自己嫁了。嫁了，他就不能再卖我了……是不是很傻？”
“我也想要个家啊……想要个会疼我、护着我的人……而不是像现在这样，跟一个连话都没说过几句的陌生人绑在一起……还要连累你……”
她断断续续地说着，语无伦次，眼泪鼻涕糊了一脸，说到最后，几乎泣不成声。
长久以来强撑的盔甲碎了一地，露出里面鲜血淋漓的伤口。
顾行舟始终沉默地听着，眉头紧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