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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淅淅沥沥地下着。
梅雨时节，空气里都是潮湿黏腻的气息，连带着心情也变得沉闷起来。
林柚把行李箱从衣柜最深处翻出来，轻轻放在地上。
她没有开大灯，只亮着床头那盏昏黄的小夜灯，光影昏暗，刚好能看清东西，又不至于让门外路过的人察觉。
一件，两件，三件。
她把自己带来的衣服叠好，放进行李箱。动作很轻，生怕发出声音。
带来的东西不多，几件换洗的衣服，一些日用品，还有……
林柚的手顿了顿。
床头柜上，摆着那个手工做的相框，那是宁宝亲手做的。
相框里，过年时的烟花绚烂，她站在中间，一手牵着宁宝，一手扶着霍景琛的轮椅，三个人都看着镜头，笑得那么开心。
旁边是那支钢笔，笔帽上刻着小小的“柚”字。
还有那条浅灰色的丝巾，她还记得他送给她时，眼底那藏都藏不住的笑意。
林柚拿起那条丝巾，指尖抚过柔软的布料。
心头一涩。
眼泪毫无预兆地涌了上来。
她拼命咬住嘴唇，不让自己发出声音。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脚步声。
林柚手忙脚乱地抹了一把脸，把行李箱往床底一推，刚站起身，房门就被敲响了。
“林小姐？”
赵管家关心的声音传来。
先生特地吩咐了，让他这几天关注一下林小姐的情况。
林柚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正常。
“在的，赵叔，有事吗？”
门被推开一道缝，赵管家探进半个身子，目光落在她身上，又扫了一眼房间，眼底带着几分疑惑。
“我刚才路过，好像听见什么动静。林小姐这是在……收拾东西？”
林柚心跳漏了一拍。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手里还攥着的那条丝巾，急中生智，扯出一个笑。
“哦，是天气转热了，我把冬天的衣服收起来，腾点地方。”
她说着，还扬了扬手里的丝巾，语气自然得像是在说今天吃什么。
“这条丝巾是春天的，我还留着，其他的厚衣服都收起来了。”
赵管家看了看她，又看了看房间，没发现什么异常，点点头。
“那行，林小姐早点休息。明天要是需要帮忙，喊我一声就行。”
“好的，谢谢赵叔。”
门缓缓关上。
脚步声逐渐远去。
林柚站在原地，等了好久，确定赵管家真的走了，才吐出一口气。
她重新蹲下身，把行李箱从床底拉出来。
那条丝巾被她攥在手心里，攥得皱巴巴的。
林柚低头看着它，看了很久很久，最后还是没舍得留下。
她小心翼翼地把丝巾叠好，放进箱子最底层，又把相框用衣服包好，塞在角落里。钢笔放进侧边的夹层里，刚好卡住，不会乱晃。
就当……做个纪念吧。
天色渐渐暗下来。
雨不知什么时候停了。
窗外传来汽车引擎的声音，紧接着是熟悉的脚步声和叽叽喳喳的童音。
“我回来啦！”
霍玥宁推开门，蹦蹦跳跳地跑进来，一头扎进林柚怀里。
林柚被她扑了个满怀，下意识抱住她。
低头看去，那张小脸上挂着灿烂的笑容，眼睛弯成月牙，完全看不出白天在学校里被欺负过的样子。
这孩子，从来都是报喜不报忧。
林柚心里一酸，揉了揉她的脑袋。
“今天在学校开心吗？”
“开心！”霍玥宁用力点头，完全没有提白天的事，“老师教我们唱新歌了！我唱给柚子姐姐听好不好？”
“好。”
霍玥宁立刻放开嗓子唱起来，奶声奶气的，跑调跑得离谱，却唱得格外认真。
林柚听着，眼眶有些发酸。
她在心里默默想：等以后有了亲生妈妈，就不会再有人嘲笑宁宝了。
宋姝是宋家二小姐，是国际巨星，有这样的妈妈，谁还敢说三道四？
宁宝不用再被欺负了。
这样就好。
“柚子姐姐？”霍玥宁唱完了，仰着小脸看她，“你怎么哭了？”
林柚一愣，抬手摸了摸脸。
湿的。
她赶紧抹了一把，扯出一个笑。
“没有，姐姐是觉得宁宝唱得太好听了，感动的。”
霍玥宁不信，歪着头看她。
林柚转移话题：“晚上想吃什么？姐姐给你做。”
霍玥宁眼睛瞬间亮了。
“真的吗？柚子姐姐亲自做？”
“嗯。”
“太好了！”
霍玥宁欢呼起来：“我要吃糖醋排骨！还要吃番茄炒蛋！还要吃……”
她报了一长串菜名，口水都快流出来了。
林柚忍不住笑了，捏捏她的小脸蛋。
“好，都做。”
……
厨房里。
林柚系上围裙，开始忙活，切菜，备料，下锅，动作熟练，一气呵成。
霍玥宁搬了个小板凳坐在旁边，托着下巴看着，眼睛亮晶晶的。
“柚子姐姐，你好厉害。”
林柚笑了笑，没说话。
她做这些，不是为了听夸奖。
只是想……最后再给这孩子做顿饭。
以后，可能就没机会了。
就在这时，客厅里传来低沉的男声。
“我回来了。”
霍玥宁立刻跳起来，跑出去，高兴道：“爸爸，柚子姐姐在做饭，我们今天可以大饱口福了。”
霍景琛换好鞋，操控轮椅来到厨房门口。
他看着里面那个忙碌的身影，微微皱眉。
林柚很少亲自下厨，平时都是厨房阿姨做饭，她偶尔帮忙打打下手。
今天是什么特殊日子吗？
“柚子姐姐说给我做好多好吃的，糖醋排骨，番茄炒蛋，还有……”霍玥宁在旁边兴奋地补充。
霍景琛听着，目光却一直落在林柚身上。
女人切菜的动作很专注，侧脸在灯光下格外柔和，可不知道为什么，他总觉得有哪里不对劲，可又说不上来。
林柚回过头，冲他笑了笑：“愣在那儿干嘛？马上就好了，去餐厅等着吧。”
那笑容分明和平常一样温柔。
可霍景琛看着，心里却莫名涌起一丝不安。
……
饭后。
林柚带着霍玥宁上楼，洗澡，换睡衣，刷牙洗脸，一切和往常一样。
霍玥宁钻进被窝，眼巴巴地看着她。
“柚子姐姐，我想听你讲故事。”
林柚满眼宠溺，拿起床头那本童话书，翻开问道：
“好，讲什么？”
“睡美人！”
“很久很久以前，有一个美丽的公主……”
林柚的声音温柔，语调平缓，霍玥宁听着听着，眼皮渐渐沉重。
就在讲到王子吻醒公主的时候，她已经彻底睡着了，呼吸平稳，小脸上还带着甜甜的笑。
林柚合上书，低头看着女孩。
那张小脸在昏黄的灯光下格外恬静，睫毛又长又密，小嘴微微嘟起，不知道在做什么美梦。
林柚伸手，抚过她的脸颊，然后俯下身，在她额头上落下一个吻。
“宁宝，对不起。”
她的声音很轻，带着几分沙哑。
可惜生活不是童话。
王子和公主幸福地生活在一起，只是骗小孩的。
大人世界里，有太多无奈，太多不得不。
半晌
林柚叹了口气，站起身，离开了房间。
黑暗里，霍玥宁翻了个身，嘟囔了句什么，又沉沉睡去。
与此同时，楼下。
书房的门虚掩着，透出暖黄的灯光。
林柚站在门口，深吸一口气，抬起手。
“叩叩叩。”
“进来。”
低沉的声音从里面传来。
林柚推开门，端着一杯泡好的热茶，走进去。
霍景琛坐在书桌后，膝上放着平板，正在处理文件。
见她进来，他抬起头，微微一愣。
“怎么还没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