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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卷：北徏风烟82：拒作弊反设假案，诱敌深入显智谋(第1/2页)
陈宛之走出客栈，青石板路刚被晨露打湿，脚底有些滑。她背着包袱，药囊挂在腰侧，随着步伐轻轻晃动。街上已有三两行人，挑担的、扫地的、开铺门的，各自忙活。几个孩童蹲在墙根下拍纸片，见她走过，其中一个抬头喊了句：“沈公子！你那诗真上榜啦！”她没停下，只微微颔首，嘴角略抬了一下，像是笑，又不像。
她走得不快，但方向明确——北行，贡院。
离悦来居不过半条街，拐过米市口时，一道人影从巷子斜插出来，穿着灰布短衫，袖口卷着，像个跑腿的伙计。他低着头，手里攥着一张皱巴巴的纸，走到陈宛之面前，声音压得极低：“沈相公，有人托我给您带句话。”
陈宛之脚步一顿，目光落在那人脸上。这人眼生，不是昨夜翻墙的那个黑衣人，可眉宇间透着一股相似的紧绷劲儿。
“说。”她语气平平，像问今天菜价。
“今科殿试，考官早有安排。”那人递上那张纸，“若您肯配合，互换答卷，保您高中无疑。若不识趣……前程尽毁，也不过一句话的事。”
陈宛之没接纸，只盯着他看。那人手抖了一下，纸角垂了下来。
她忽然轻声问：“若我应了，如何信你？”
那人一愣，显然没料到她会这么问。
“自然有凭证。”他忙道，“您放心，我们行事稳妥，绝不会让您出一点差错。”
“稳妥？”她冷笑一声，“昨夜那人拿金银田产来诱我，今日你拿高中功名哄我。你们倒是勤快，轮班上阵。”
那人脸色微变，但仍强撑着：“此番不同。这是最后一道机会。您若点头，我即刻交出入场腰牌副本，作为信物。您若不信，大可不去赴考。”
陈宛之沉默片刻，伸手接过那张纸，展开看了一眼——空白的，只有右下角印着半个红戳，模糊不清。
“就这个？”她问。
“不。”那人从怀里摸出一块铜片，约莫指甲盖大小，边缘粗糙，像是硬掰下来的，“这是礼部特制腰牌的副片，持此可入贡院侧门，与考生对接。您收好，今日辰时三刻，贡院南门验牌时，自有人接应。”
她接过铜片，指尖摩挲了一下边缘，冰凉，带着铁锈味。她没立刻收起，而是举到光下看了看，又凑近鼻尖闻了闻。
“新铸的。”她说。
那人一僵。
“旧铜片氧化发暗，这玩意儿还反光，火气未散。”她把铜片夹在指间，轻轻弹了一下，发出清脆一响，“你们赶工赶得挺急啊。”
那人额角渗出一层汗，强笑道：“您多心了，这……这是昨夜才备好的。”
“嗯。”她点点头，忽然将铜片塞进药囊夹层，顺手拉紧系带，“东西我收了。合作，可以谈。但我丑话说在前头——若你们耍花招，我不怕撕破脸。”
那人眼睛一亮：“您答应了？”
“我说可以谈。”她语气淡淡，“时辰不早，我该走了。”
说完，她抬脚继续前行，背影挺直，步伐沉稳。
那人站在原地，望着她远去，嘴角慢慢扬起，转身钻进小巷，身影迅速消失。
陈宛之并未回头，但她左手一直贴着药囊，能感觉到那块铜片正静静躺在夹层里，紧挨着银针包和边关地图。
她知道，戏才刚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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辰时二刻，贡院南门前已聚了不少考生。红墙高耸，门楼巍峨，两侧站满执戟卫士。考生们排成长队，依次上前验牌。礼部执事官坐在案后，手持名册，逐一核对。
陈宛之排在中段，前面是个胖子，喘着粗气，一边掏腰牌一边擦汗。她目光扫过四周，看见几个穿灰衣的杂役在人群里穿梭，眼神飘忽，像是在找什么人。
她不动声色，把手伸进药囊，指尖触到那块铜片，轻轻一拨，让它滑到外层。
轮到她时，执事官抬头看了她一眼：“姓名？”
“沈怀真。”
“籍贯？”
“兖州府兰溪县。”
“考引呈上。”
她递上考引，执事官比对无误，正要放行，忽然旁边传来一声高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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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且慢！”
众人一惊，齐刷刷转头。
一个身穿青袍、头戴帷帽的人从队伍外冲出来，正是早晨那个送信的“伙计”。他满脸焦急，手指直指陈宛之：“此人私携夹带！昨夜与外人勾结，图谋换卷！我亲眼所见！”
全场哗然。
考生们纷纷后退，议论声炸开。
“真的假的？”
“沈怀真？就是写《流民行》那个？”
“别是被人陷害吧？”
执事官皱眉：“何人为证？你又是谁？”
那人摘下帷帽，露出真容——仍是那张陌生脸，但此刻涨得通红，像是拼死一搏：“小人是礼部书吏，在南廊当值。昨夜三更，亲见此人与黑衣人交接，收受此物！”他举起一块铜片，正是陈宛之所藏的那一块。
陈宛之却没慌，反而往前一步，朗声道：“大人，我确曾收此物。”
众人一静。
她接着说：“但这并非夹带，而是证据。”
她当众打开药囊，从夹层中取出另一块铜片，一模一样，只是边缘更整齐些。
“今晨离店前，有一人拦我于米市口，自称受‘考官亲信’所托，许我以高中功名，换取答卷互换。”她将两块铜片并排放在案上，“我佯装应允，索要凭证，此人便交出此物，称是‘入场腰牌副本’。”
执事官拿起两块铜片细看，眉头越皱越紧。
“这两块……分明是同一块模具所铸，但编号重复，制式不符。”他低声对身旁同僚道，“咱们的腰牌副片从未流入民间，更不可能由考生持有。”
“大人明鉴。”陈宛之拱手，“此人欲诱我作弊，再当场揭发，毁我前程。我若真贪图侥幸，此刻已被拿下。但我既未携带违禁之物，也未与任何人交换文书，反将计就计，留此物为证。”
那“书吏”脸色骤变：“你胡说！明明是你收了我的信物！”
“哦？”陈宛之转向他，语气轻松了些，“那你倒说说，你给我的信物是什么？是这张白纸，还是这块铜片？若是铜片，怎会有两块一模一样的？若是我伪造，那你手中这块，又从何而来？”
那人语塞，额头冷汗直冒。
执事官沉声问：“你叫什么名字？在礼部哪一房当差？上司是谁？”
那人支吾不出。
“来人！”执事官拍案而起，“此人形迹可疑，冒充官吏，意图构陷考生，给我拿下！”
两名卫士扑上前，一把按住那人肩膀。他挣扎了一下，帽子掉落，露出一头乱发。他怒吼：“你们懂什么！他是注定不能中的！主上说了，绝不容此人入殿试！”
“主上？”执事官冷笑，“你还有主上？看来此事，不止于考场舞弊。”
陈宛之静静站着，看着那人被拖走，脸上没有得意，也没有愤怒。她只是轻轻合上药囊，系好带子。
周围考生看着她，眼神变了。
刚才还窃窃私语的，现在都闭了嘴。
有个瘦高个书生走上前，抱拳道：“沈兄，佩服。”
她摇头：“不必。我只是不想被人当成棋子。”
“可你明明可以躲。”另一人问，“为何要接这局？”
“躲得了一次，躲不了一世。”她说，“他们既然敢来，就得知道——有些人，不是吓得住的。”
人群安静了一瞬。
然后不知谁先鼓了掌，接着是第二个、第三个。掌声不大，但在清晨的贡院门前，格外清晰。
执事官看了她一眼，语气缓了些：“沈怀真，验牌通过，准予入院。”
她行礼，接过考引，转身走向贡院内门。
红墙之下，阳光照在她肩头。药囊轻晃，里面那块铜片已不再冰冷。
她走得很稳，一步一台阶。
身后，那场闹剧的残音渐渐消散。前方，号舍林立，笔墨待启。
她抬头看了一眼天。
晴空万里，无风无云。
就像她此刻的心。
干净，清醒，readytowrite.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