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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茵茵靠在门框上，冲他笑了笑：“知道了，季老板。”
季时光摇了摇头，转身走进了夜色里。他的背影被路灯拉得很长，苏茵茵看着那个影子慢慢走远，才轻轻关上了门。
第二天的星辰山初中部，天还没亮就活了过来。
苏茵茵五点四十起床，洗漱完换上那件洗得发白的深蓝色西装外套，对着镜子把头发扎成一个低马尾，又仔细别上了校徽。
她先去了食堂。初三学生要上早自习，食堂的早饭必须六点半之前准备好。蒸馒头的蒸汽在晨光里升腾，食堂大姐见到她老远就喊：“苏校长，今天做了肉包子，你拿两个走！”
“谢谢李姨。”苏茵茵接过包子，咬了一口，又看了看菜单，“粥够不够？初三那帮小子胃口大。”
“够够够，熬了一大锅呢。”
苏茵茵点点头，又匆匆走向教学楼。
初冬的清晨，星辰山的雾气还没散，校园里弥漫着一层薄薄的白。她穿过操场，看到初三（一）班的灯已经亮了——那是她当班主任的班。几个女生站在走廊上晨读，声音脆生生的，在山间雾气里传得很远。
“苏老师早！”
“校长早！”
学生们见到她，有的喊老师，有的喊校长，苏茵茵一一回应，脸上带着笑。
但她心里已经在盘算今天的日程了：早自习要盯班里背书，第一节是她自己的语文课，第二节要去镇上教育局开个短会，中午回来检查食堂卫生，下午有一堂全校的公开课，放学后还要开教师例会，讨论期末考试的安排……
“苏校长。”教导主任王老师从办公室探出头来，手里拿着一张表格，“下周的教研活动计划你过目一下，还有，县里批下来的那笔维修款，什么时候能到位？”
苏茵茵接过表格，看了一眼，又抬头说：“维修款的事我下午再催一下教育局，你先安排人把教学楼二楼的窗户修好，马上入冬了，别冻着学生。”
“好嘞。”
她走进办公室，桌上已经堆了厚厚一摞作业本。她坐下来，翻开第一本，上面写着学生张明远的作文《我的理想》。她看了一会儿，拿起红笔，在文末写了一行批语：“写得很好，眼界可以再开阔一些。”
刚批了三四本，上课铃就响了。她抓起语文课本，快步走向教室。
教室里的读书声在她推门的那一刻停了下来。四十多双眼睛齐刷刷看向她，带着少年人特有的精神头。
“上课。”
“起立——老师好！”
“同学们好，请坐。”苏茵茵翻开课本，“今天我们来学习鲁迅先生的《故乡》。”
她的声音清亮而沉稳，在山间的教室里回荡。阳光从窗户斜斜照进来，落在讲台上，落在学生们专注的脸上。
苏茵茵忽然想起今早季时光说的话——“别太拼了”。
可她怎么能不拼呢？这所学校，这些孩子，还有那些等着去解决的大大小小的事情，每一桩都落在她肩上。她是校长，是班主任，是语文老师，是这群山里孩子的引路人。
下课铃响起时，她的嗓子已经有些哑了。回到办公室，她倒了一杯温水，还没来得及喝，电话就响了。
“喂，星辰山初中部吗？我是教育局，你们那个维修款的批复下来了，你下午来拿文件。”
“好的好的，我下午就过去。”苏茵茵挂了电话，脸上终于有了一点笑意。
她正要低头继续批改作业，办公室的门又被敲响了。
“苏校长，”一个年轻的老师探进头来，表情有点为难，“初三（二）班的陈浩又翻墙出去打游戏了，您看这……”
苏茵茵捏了捏眉心，叹了口气：“人在哪儿？”
“刚被门卫老张抓回来了，在门卫室呢。”
“行，我去看看。”
她起身，走出办公室，穿过操场，往门卫室走去。秋风裹着落叶打在她脚边，她脚步很快，背脊挺得很直。
26岁，她是这所学校最年轻的校长。她知道自己肩膀上的担子有多重，也知道很多人等着看她撑不撑得住。
但她苏茵茵，从来不会让任何人看笑话。
门卫室里，一个瘦高的男生耷拉着脑袋站在墙角。
苏茵茵走进去，在他面前站定，沉默了几秒，然后开口：“陈浩，你跟我说说，上次你写的检讨书里，‘好好学习，天天向上’那八个字，现在还作数吗？”
陈浩的头更低了。
门卫室里安静了很久。
最后，苏茵茵轻轻叹了口气，语气软了下来：“你爸妈在外面打工，把你交给我，我不能让他们失望。你也不能让我失望。”
陈浩的鼻子抽了一下，声音闷闷的：“老师……我错了。”
“知道错了就好。”苏茵茵拍拍他的肩膀，“走吧，跟我回教室上课。放学以后到我办公室来，我给你补课。”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