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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8章铜匣子(第1/2页)
木架上放着的东西不多,但每一件都透着一股子说不出来的庄重。
左边架子上横着一柄连鞘的汉剑,剑鞘上的木胎已经朽了,露出里头裹着的丝麻和青铜剑身,剑首镶嵌着一块毫无瑕疵的柿子红鸡血玛瑙,剑格和剑璏全是最顶级的和田羊脂白玉,上面雕着极繁复的螭龙纹,连半点土沁都没有,白得直晃眼。
右边架子上,则整整齐齐地码放着几套折叠起来的织锦冕服,虽然历经千年,丝绸已经脆弱得像烧过的纸灰,但上面用金线和孔雀羽线绣出来的日月星辰和龙纹依然清晰可辨。
在冕服旁边,还摆着三枚尺寸不一的玉印和铜印,以及几个用黄绸包裹着的长条形木盒。
白露走到右边那个木架前,连气都不敢大喘,屏住呼吸,隔着半尺远的距离,拿手电光仔细照着那三枚印章的印纽和旁边木盒上露出来的封泥。
看了一会儿,她猛地抬起头,声音有些发颤地说:“博望苑……封泥上盖的是博望苑丞和太子家令的印章!那几枚印纽是覆斗纽和鼻纽,还有那件十二章纹的冕服……九峰,把头,这些不是普通的陪葬明器,这全是戾太子刘据生前贴身用过的遗物!”
陈平站在后头,看着木架上那些东西,噗通一声就跪在了澄泥砖上,双手贴地,额头重重地磕在石台边缘,嘴里用那种古怪的古蜀方言念念有词,眼泪鼻涕一下子就涌了出来。
他从小在隐谷祠堂里给太子神位烧香,但真正见到这位两千年前逼死在长安城外的皇太子遗物,这还是头一回。
把头没有理会跪在地上的陈平,他用独臂托着手电,光越过周围的木架,落在了正中央那座四方青石台的台面上。
“外头那些金饼玉璧,不过是障眼法,是留给贪财的人填命用的。”把头的声音在空旷的石殿里回荡,带着一股子沧桑:“这里才是整座九层大墓真正的心脏,也是陈孟带着五百族人躲进岷山,拿几代人的性命守了两千年的东西。”
我顺着把头的手电光看去。
只见在青石台的正中央,并没有我们之前猜测的什么发光的“天石”,也没有棺材,而是端端正正地摆着一只长约两尺、宽约一尺半、高约一尺的青铜大匣子。
这只铜匣子造型极其古朴厚重,四壁没有任何花里胡哨的云雷纹或者兽面纹,通体打磨得极其平整,表面泛着一层深邃的乌黑色包浆。
在匣子顶盖的四周边缘,用紫铜铆钉死死地箍着一圈铜箍,而在正面开合的缝隙处,并没有挂汉代常见的簧片铜锁,而是用厚厚的一层掺了朱砂的火漆和胶泥,把整个匣口封得严严实实。
在火漆的正中央,还深深地按着一个长方形的印戳。
“黑漆古,这铜匣子是加了锡和微量的金银铸出来的,所以在地下两千年不生绿锈。”
我往前走了两步,站在石台前,职业病让我下意识地先去看这件铜器的皮壳。
在古玩行里混久了,看青铜器第一眼看的不是器型,而是锈色和包浆。
很多刚入行的棒槌去安西、洛阳的农村收货,老乡从地窖里拿出个满身大绿锈、红斑绿彩的铜鼎,棒槌一看觉得这锈真开门,掏几十万就买回去了,结果拿回家用碱水一刷,底下的绿锈成片往下掉,里头全是拿硫酸和盐水泡出来的新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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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正顶级的战汉青铜器,尤其是放在这种干燥、密闭、不接触地下水和泥土的石台上的皇家器物,它表面生成的氧化层是非常均匀致密的,行里叫“黑漆古”或者“水银古”。
摸上去就跟婴儿的皮肤或者上好的和田墨玉一样,滑不留手,拿小刀刮都刮不掉。
我从兜里掏出伞兵刀,没敢直接去撬那个火漆印戳,而是先把耳朵贴在青石台的侧面,用刀柄轻轻敲了敲石台底座,又用指甲盖弹了一下铜匣子的侧壁。
石台是实心的整块青石,底下没有翻板,也没有连通地下的空腔,而那个铜匣子内部传来的回音则是闷闷的“笃笃”声,没有金属簧片紧绷的“铮铮”声,里头装的确实是竹木和丝帛一类的东西。
“把头,匣子没猫腻,里头是实心塞满的竹木件,台子底下也是实的。”我直起身子,冲把头点了点头。
之前在第四层石室里,我们看过陈孟留下的绝笔帛书,上面写着“九层之心,有进无出。若见天日,汉室将倾”。
当时马二还以为这第九层里藏着什么一碰就塌山的机关,现在看来,陈孟这句话根本不是说的物理机关,而是说的这只铜匣子里头装的东西。
“白露,过来开匣。”把头往旁边让了半步。
白露深吸了一口气,从包里掏出一双崭新的白色细纱手套戴上,又拿出一把考古队清理封泥专用的竹刀和一把医用手术刀。
她先拿放大镜仔细看了看火漆正中间那个印戳,低声说:“这是太子刘据的私印戳记,刘据私印,汉篆阴文。这匣子是太子临死前亲自封上的,陈孟带出来之后,连他自己都没打开过。”
“两千年前的火漆和鱼鳔胶,现在早就脆得跟锅巴一样了,你顺着匣口的中缝下刀,我帮你托着盖子。”我站在白露旁边,双手按在铜匣子的两侧边缘,做好了接应的准备。
白露点了点头,手极稳,她哪怕平时面对虫子和死人会尖叫,但只要一碰上这些古文字和文物,整个人就跟换了个人似的。
她捏着薄薄的手术刀片,沿着铜匣盖子与匣身之间那道不到一毫米宽的缝隙,极其轻柔地一点点往里划。
“咔嚓、咔嚓……”
混合着朱砂的暗红色陈年火漆,在刀锋下变成了一小块一小块的碎屑,纷纷扬扬地落在石台上。
这只铜匣子虽然没有上锁,但因为当年封口的时候,工匠在铜盖内侧的子母口上涂了滚烫的蜂蜡,冷却之后,子母口咬合得极其紧密。
白露把外圈的火漆清理干净后,试着往上抬了抬铜盖,纹丝不动。
“别硬抠,我来。”
我示意白露退后半步,抽出我的伞兵刀。
这把刀的刀背厚实,前端是个高强度的斜刃,我把刀尖塞进铜匣正面撬开的一丝缝隙里,没敢用蛮力往下压,而是手腕子带着巧劲,顺着铜匣四个角的子母口,一点点往外震。
“啪!”
一声清脆的蜂蜡崩裂声响起,铜匣子正面的子母口松开了半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