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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叮铃铃!!」
林默猛地睁开双眼,视线由模糊骤然聚焦。
眼前是一面泛着潮黄斑点的石膏天花板和一根老式萤光灯管。
身下是硬邦邦的棕榈床垫,鼻腔里充斥着廉价空气清新剂的味道。
「这……是哪儿?」
林默本能地抬手抓向虚空,试图唤出神通塔。
然而。
掌心空空如也。
体内没有本源,没有道纹,甚至连哪怕一丝法力流动的迹象都不复存在。
有的,只是一具沉重丶迟滞,每一个骨节都在散发着酸痛与疲惫的凡人躯壳。
因为动作过猛,后颈的肌肉猛地抽搐了一下,带来一阵真实的钝痛。
「我的力量呢?」
林默坐在床沿,双手颤抖着摊开。
手掌粗糙,食指和中指内侧有着长期握滑鼠留下的老茧,指甲修剪得参差不齐。
「大清早的,在那神神叨叨什么呢?」
卧室的推拉门被一把拉开。
一个身穿碎花棉布围裙的女人站在门口,手里还攥着一柄沾着油星的锅铲。
长发被一根普普通通的塑料发卡随意挽在脑后,几缕碎发贴在略显苍白的前额上。
尽管未施粉黛,眼角还带着淡淡的青黑,但那张清丽脱俗的面庞。
让林默一眼就认出了叶幽梦。
只是此刻的她,眼眸里没有半点执掌生死的淡漠,只有被柴米油盐磨出来的市井疲态。
「叶幽梦?」
林默脱口而出:
「我们不是刚进极恶地狱吗?我的法则力量全部消失了,你的力量还在吗?」
叶幽梦蹙起眉头。
抬起手背贴在林默的脑门上,眼里满是无奈与关切:
「没发烧啊……林默,你是不是又做噩梦了?还极恶地狱,网络小说看多了吧你?」
林默怔在原地:
「做噩梦?」
「不然呢?」
叶幽梦叹了口气,伸手将他推回床边坐下,
「昨晚你改策划案改到凌晨三点,倒头就睡。」
「我费了好大力气才把你搬到床上。」
「赶紧换衣服,上班别再迟到了。」
说完,她转身快步走向逼仄的厨房,抽油烟机发出拖拉机般的轰鸣。
林默坐在凌乱的床铺上,脑子嗡嗡作响。
「不……这不是真的。」
他喃喃自语,疯狂拍打着自己的太阳穴。
他记得自己是穿越者,记得觉醒了神话级职业的苏小鲤,记得道宗的万丈仙山,记得落雁谷的惨烈厮杀,记得千万尊法相遮蔽星河的壮阔!
可是……
随着厨房里锅铲碰撞的清脆声响,随着窗外早高峰刺耳的汽车鸣笛声钻入耳膜。
那些辉煌宏大的记忆,竟然真的像梦境一样,飞速褪色丶模糊。
取而代之的,是真实且冰冷残酷的现实记忆。
林默,二十八岁,某科技公司普通运营。
贷款三十年买的六十平米老破小,月供五千四。
代步二手车,每月车贷油钱两千。
小孩刚上幼儿园,下个季度的托费还没着落。
「我……真的只是做了一个梦?」
林默捧着脑袋,睡眠不够的大脑昏昏沉沉,根本没有太多能力思考。
走出卧室,狭小的客厅里摆着一张摺叠餐桌。
妻子早已经做好了早餐。
一碗白粥,一个焦了边的荷包蛋,半碟酱黄瓜。
叶幽梦一边解下围裙,一边把公交卡塞进他兜里:
「发什么呆?快吃。」
「吃完赶紧出门,今天要是再被你们主管抓典型,年终奖你就别想了。」
林默木讷地端起碗,温热的米粥滑入食道,饥饿感被平复的真实生理反馈,彻底击碎了他最后的疑虑。
痛苦是真的,饥饿是真的,眼前的妻子也是真的。
哪有什么万界。
那不过是一个荒诞的梦。
而他林默,不过是个在社会底层里挣扎的凡夫俗子。
……
上午八点四十分,公司写字楼。
格子间里弥漫着速溶咖啡和劣质外卖的味道,键盘敲击声密集得像雨点拍落。
「啪!」
一叠厚厚的资料重重摔在林默的工位隔板上,震得桌上的廉价水杯晃了晃。
大腹便便的刘主管挺着啤酒肚,嘴里叼着牙签,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他:
「林默,你他妈做一晚上,就做出这种垃圾东西?」
「我不管你用什么办法,今晚你再加班重新做一份出来。」
「明天九点半就要,做不完你就别干了!」
林默握着滑鼠的手指猛地收紧。
有时候,他真的很想直接宰了这头肥猪。
但紧接着,房贷扣款的简讯弹窗在电脑右下角闪烁了一下。
【建设银行:您的个人住房贷款将于明日扣款5412.00元,请确保帐户余额充足……】
那股无名怒火瞬间被浇灭。
「对不起,刘主管。」
林默低下头,声音沙哑,
「我马上改。」
刘主管嗤笑了一声,伸手拍了拍林默紧绷的脸颊,力道不大,却极尽羞辱:
「年轻人,别整天一副死了爹妈的表情。」
「有能耐你就辞职,没能耐就老老实实加班。」
说完,主管大摇大摆地晃回了独立的玻璃办公室。
周围的同事各自低着头,没有一个人转头看他,空气里只有冰冷和麻木。
林默盯着屏幕上密密麻麻的表格,眼睛里布满了红血丝。
他没办法拒绝。
他连拍桌子的资格都没有。
……
深夜十一点四十五分。
整栋写字楼的灯光熄灭了大半。
林默拖着如同灌了铅的双腿走出大堂,刺骨的夜风迎面吹来,让他忍不住剧烈咳嗽了几声。
口袋里的手机震动起来。
屏幕上显示着「老婆」。
林默深吸了一口气,搓了搓冻僵的脸,尽量让声音听起来轻快一些:
「喂,幽梦,我刚下班,马上坐地铁回去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随后传来叶幽梦带着哭腔的声音:
「林默……我该怎么办?。」
林默心头猛地一沉:
「怎么了?出什么事了?」
「刚刚……我哥打电话过来。」
叶幽梦吸了吸鼻子,
「咱爸在老家脑出血,刚送进ICU。」
「医生说要做开颅手术,前期押金……要十二万。」
「我哥手里只有三万,问我们能不能拿九万出来……」
九万。
这两个字像是一记闷棍,狠狠砸在林默的天灵盖上。
他们所有的积蓄加起来,银行卡里只有一万八千块。
「你别慌。」
林默听到自己的声音乾涩得像砂纸在摩擦,
「我来想办法,你先照顾好家里,我一定把钱凑齐。」
挂断电话,林默靠在冰冷的玻璃幕墙上,缓缓滑坐在地上。
夜色深沉,车流如织。
整座繁华的都市灯火璀璨,却找不到一寸属于他的光。
为了那九万块钱,接下来的时间,林默彻底变成了不知疲倦的机器。
白天在公司忍气吞声,晚上去跑同城代驾,凌晨再去物流园搬冷链冻肉。
凌晨四点半。
城郊的街道空无一人,深秋的白霜覆盖了路边的绿化带。
林默刚刚帮一个醉汉把奔驰车停进地下车库,步行走了三公里出来等早班公交。
他的喉咙干得像着了火,每一次呼吸都带着血腥味。
路边有一家二十四小时便利店,暖黄色的灯光透出橱窗。
冰柜里,整齐排列着各色饮料,那瓶他大学时最爱喝的冰红茶,标价三块五。
林默站在自动门前,脚步停住了。
他下意识掏出手机,点开微信零钱。
余额:214.50元。
这是他昨晚跑了四单代驾赚来的全部收入。
四块五。
只要扫一下,就能喝到甘甜冰凉的茶水,就能滋润这具快要冒烟的躯壳。
林默的手指悬在屏幕上方,指尖微微颤抖。
一秒,两秒,三秒。
脑海中浮现出ICU门前那张薄薄的催缴单,浮现出叶幽梦通红的双眼,浮现出孩子必须要交的幼儿托费。
「呼……」
林默自嘲地笑了一声,将手机揣回兜里,硬生生把目光从冰柜上移开。
他走到便利店旁边的公厕,拧开生锈的水龙头,接了一捧冰冷刺骨的自来水,狠狠灌进肚子里。
冰水刺激得胃部一阵抽搐,带来一阵阵乾呕。
「林默,你真有出息。」
他看着镜子里那个眼眶深陷丶胡子拉碴丶满头杂乱白发的男人。
28岁的年龄,却没有半点年轻人的朝气。
反而满脸暮气沉沉,像个40多岁的老男人。
疲惫如同潮水般将他吞没。
林默靠着电线杆,不知不觉闭上了沉重的眼皮。
恍惚间,他又做梦了。
那个做过无数次的丶荒唐而瑰丽的梦。
梦里,没有房贷,没有车贷,没有ICU的帐单,也没有踩着他耀武扬威的脑残主管。
天地是一片死寂而古老的暗金色。
他负手立于亿万星辰之上,身披空王之铠,掌托本源帝兵神通塔,脚下伏尸千万,诸天神魔在他目光下瑟瑟发抖。
在梦境的最深处,有一个眸光灿若星辰的女孩。
那个女孩叫苏小鲤。
她总是一脸骄傲地扬起下巴,自豪的说道,林默是最厉害的!
从来不会嫌弃他,满心满眼全是他。
梦里的他,强大,肆意,翻云覆雨,高高在上,从来不会因为区区几块钱的饮料而心酸落泪。
「小鲤……」
林默在睡梦中呢喃出声,眼角滑落一滴滚烫的泪水,顺着冰冷的脸颊淌下。
「要是真的……该有多好啊。」
他知道这是假的。
这不过是一个被现实压垮了脊梁的普通人,在绝望中臆想出来的避难所。
可为什么……
为什么这个梦会这么真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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