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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1章帝关之战(第1/2页)
短暂的沉默之后。
“哈哈哈哈哈！”
一道毫不掩饰的大笑声突然从不远处响起。郁崇站在那里，先是看了一眼始终沉默的明觉，又看向已经站到自己这一侧的明渡，眼底明显还有几分没有完全散去的意外。
可那点意外之下，更多的却是一种几乎压不住的畅快。
老人缓缓摇了摇头。
“没想到啊……”
“万佛之中，大觉祖庭，到了今日，内部竟也是这般模样。”
话说到最后，他再也忍不住，仰头大笑。
“哈哈哈哈哈——！”
笑声沿着庞大的树内空间不断传开，掠过那些横亘在黑暗中的巨大古根，又撞上远处厚重木壁，一层接着一层回荡回来。
明尘重伤，明渡叛离，如今连明觉都不愿再为古树出手。原本挡在佛子与顾长渊等人前方的四名守树老人，转眼之间，真正还能毫不犹豫站出来的……
只剩明空！
这样的结果，连郁崇自己都没有想到。
进入古树以前，他已经做好了付出代价的准备。两个帝关一重，两个圣域圆满，再加上古树本身对外来者的排斥，真要强行拿回第六片，再把顾长渊留在这里，即便是他，也绝不可能轻松。
只要第六片能够带回去，只要还能换来那位大人再出手一次，哪怕自己这条好不容易重新接起来的路为此再付出代价……
他也认。
可现在，一个重伤，一个已经站到了自己这一边，另一个甚至连继续守下去的念头都已经动摇。
郁崇脸上的笑怎么都压不住。
“好！好啊……”
“真是好得很！”
说话间，他看了一眼站在自己身侧的明渡。可也就是这一眼，那股畅快之下，又悄然多出了一丝连郁崇自己都无法忽视的忌惮。
这里可是大觉祖庭。万佛之始，传承不知道多少岁月。明渡更是在古树之中守了这么多年，与明寂佛尊同代的人物。
可即便如此……梁策他们的手，竟然还是伸了进来。
甚至早在不知道多少年前，就已经埋下了一个明渡。
郁崇眼里的笑意微微停了一瞬。
那些人……究竟还有多少地方，是他们伸不到的？这个念头只在脑海里停留了一瞬，很快便被另一种更加浓烈的情绪压了下去。
思量间，郁崇已经重新看向顾长渊，这一次，他反倒不急了。
那道染血白衣依旧站在那里，从脸上看不出太多变化。可越是如此，郁崇眼里的笑意反而越深。
他慢悠悠地开口：“小畜生，刚才不是还挺能说吗？现在……怎么不说了？”
顾长渊没有回应，眼前的局势也在极短时间里重新从脑海中过了一遍。
明尘老人重伤。以圣域圆满之身，在毫无防备之下硬受帝关一掌，哪怕照微刚刚借古树之中的青金生机替他稳住了伤势，短时间内也已经不可能再战。
明渡，帝关一重，如今彻底站到了另一边。明觉没有叛，可刚才那些话说出口以后，他已经不可能再像先前一样毫无保留地为古树拼命。
真正还能挡在他们前方的……只剩明空！
至于他们这些年轻一代。
顾长渊目光极轻地从易玄等人身上一掠而过。
局势很差！
甚至已经比郁崇刚出现时恶化了不知道多少。
可顾长渊的目光很快又落向脚下。厚重木层深处，那些原本沉寂的古老脉络正在缓慢收紧。
更远处，一条条横亘在幽暗中的巨大古根也在不知不觉间改变位置，一股股属于古树本身的生命气息，正从更深处不断向这里汇聚。
古树不欢迎郁崇。
甚至……在排斥他。
顾长渊眼底那缕劫光慢慢敛去，还不是死局，他始终没有开口。
郁崇却像是更加满意了：“呵……”
老人嘴角一点点扬起，他看着顾长渊，眼里的戏谑已经不再遮掩。：“小畜生，现在说不出话了？放心，老夫不会让你死得那么快。”
郁崇往前走了一步，目光落在那袭染血白衣上，像是在端详一件已经彻底落进自己手里的东西。
“你爹当年留给老夫的那些东西，我会在你身上，一点一点还回去。”
“法相，根骨，神魂……慢慢来。”
说到这里，他脸上的笑意逐渐变得阴冷。
“等老夫把你留在这里，再把你的下场，一点一点送到顾天临面前。”
“我倒想看看……到了那个时候，他还能不能像当年一样，连头都不回。”
最后一句落下，郁崇眼底那股压了不知道多少年的恨意，也终于真正露出了一角。
而就在此时，明空向前迈出一步：“笑够了吗？”
郁崇侧过头。老人已经重新挡在众人前方，高瘦身影立在那片庞大的古木之间，一袭深灰僧衣随着周围越来越沉重的气流缓缓鼓起。
“同为帝关一重。”明空看着他，“老夫还站着，你是不是高兴得太早了？”
郁崇安静地看了他两息，忽然笑了一声。
“同为帝关一重？”
“呵……”
他缓缓摇头：“你这种帝关，跟我的帝关……可不一样！！！”
轰——！！！
最后一个字落下。
一直压在郁崇体内的气息彻底爆发！
整个树内空间猛地一沉，高处那些垂落不知道多少岁月的巨大老根瞬间绷紧，远处如山脊般隆起的木层一片接着一片传出沉闷震响，连众人脚下这片厚重木地都开始一点点向下塌沉。
空气像在这一刻突然有了重量！
顾长渊胸口猛地一沉，刚才与殷昼大战留下的伤势瞬间被重新牵动，胸前尚未干透的血迹再次缓缓晕开，一股浓重血腥味直接顶到了喉间。
附近其余人也几乎同时运转体内力量抵抗，可那股威压依旧一层接着一层落下。
帝关。
真正踏入这一境以后，哪怕只是第一重，也已经与帝关之下隔开了一道真正的天堑。
顾长渊双脚一点点陷入木层，伏玄玑等人体内气血剧烈翻涌，甚至连已经踏入天门的殷昼，此刻都不得不真正放开力量抵抗。
而郁崇……从头到尾都没有真正出手，更让人不舒服的，是他那股帝关气息本身。空气中不知什么时候多了一丝极淡的血腥味，紧接着，众人耳边像是出现了什么声音。
很远，也很轻。有人在哭，有人在低低咒骂。还有一些细碎闷响，像有什么东西隔着不知道多厚的墙壁，一次又一次向外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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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不真切，却让人本能地发寒。
郁崇身后的虚空也随之暗了下去，一层灰黑缓缓向外铺开，道道晦暗纹路在其中交错，最后竟像一片真正沉下来的天幕，压在了这片树内空间上方。
也就在这一刻。
明空动了。
咚——！
老人一步踏下，一道暗金色佛光骤然从脚下荡开，沿着厚重木层一路铺向四周。所过之处，刚才被郁崇气息压得不断下沉的古木竟重新一点点抬起。
与此同时，明空身后的虚空开始扭曲，层层暗金佛光之中，一尊庞大得近乎顶住上方古根的模糊佛影缓缓坐起。
看不清面容，只能看见那佛影盘坐虚空，背后一重重古老佛纹彼此交叠，缓慢转动。当那尊佛影真正睁眼的刹那，周围原本不断震动的古木，竟像是同时安静了一瞬。
明空抬起右手，身后古佛，也在同一刻抬掌。
“镇！”
轰——！！！
佛掌压下！
数百丈内的天地仿佛同时向郁崇所在的位置塌去，一道道暗金佛纹从巨掌周围不断垂落，将那片刚刚铺开的灰黑天幕一并罩在其中。
郁崇抬头看了一眼，脸上的戏谑终于淡了一些。可他没有退，五指缓缓张开，身后那片灰黑天幕也随之猛然向内一沉！
嗡——
无数晦暗道纹同时亮起，原本沉寂的虚空像在这一刻被整个压陷，一股沉重到近乎粘稠的灰黑道潮从天幕深处轰然卷起。
郁崇抬掌。
“破！”
轰！！！
灰黑道潮冲天而起，与那只遮盖数百丈虚空的佛掌正面撞在一起。可真正碰撞的一瞬，四周反而突然安静下来。
佛掌与灰黑道潮竟在半空硬生生停住了一息。
古佛巨掌边缘，一道道暗金佛纹疯狂明灭；另一侧，沉在灰黑天幕里的大道纹路也在同时扭曲、崩灭。
两种属于帝关层次的大道力量，就在那一道几乎肉眼不可见的边界上疯狂挤压。
空间先是向内凹陷，越来越深。
直到某一刻——咔嚓！！！
第一道漆黑裂痕骤然从碰撞中心炸开！
紧接着第二道、第三道，一道道空间裂痕如同黑色雷霆般向四面八方疯狂蔓延。
下一瞬。
轰——！！！
整个树内天地彻底炸开！
远处数条庞大古根同时剧震，大片沉积不知道多少岁月的木尘从黑暗高处轰然坠下。
那尊盘坐在明空身后的古佛虚影猛地一震，自右掌开始，一圈圈暗金佛纹接连暗淡。明空脚下的厚重木层也在同时下陷，老人整个人被那股力量推着向后滑去，脚下佛光一路破碎，沿途几道隆起的老木接连崩开。
一直退出数十丈，明空才猛地一脚踏下。
咚！！！
半条腿直接陷入木层，身形终于稳住，他身后那尊古佛并没有散，只是原本明亮的佛光，明显暗下了一层。
反观郁崇，从始至终只是身上宽袍被震得向后狂舞，双脚在木层上留下两道痕迹。
同为帝关一重，第一次真正的大道碰撞。高下已经显现，郁崇脸上的笑重新浮了出来。
“现在……看明白了吗？”
话音落下，他已经向前踏出一步，可也就是这一步。
轰隆隆——！！！
整个古树内部突然剧烈震动！
那些原本只是在缓慢收紧的巨大古根骤然压下，脚下厚重木层之中，一条条古老脉络同时亮起，一股远比先前更加庞大的生命气息从古树深处轰然涌来。
没有杀意，也没有真正化成什么杀伐手段。可当那股力量从四面八方汇聚的时候，郁崇身后的灰黑天幕猛然一沉！
像是整个树内世界都在排斥他的存在，将已经铺展开来的帝关大道，一寸一寸向体内压回。
郁崇眼神第一次真正发生了变化，身后那些灰黑道纹同时一滞。
只是一瞬。
但对于帝关交锋而言。
已经足够，远处，明空猛地抬头：“现在呢？！”
一声沉喝！
老人身后那尊已经暗下几分的古佛骤然抬首，暗金佛光重新冲起。明空双掌猛然合拢，身后古佛也在同一刻双掌合十。
铛——！！！
一道仿佛万年古钟被人正面敲响的声音，瞬间震遍整个树内世界。钟声所过，那些已经被帝关碰撞震出裂痕的木层同时一颤。
郁崇头顶虚空骤然亮起！
无数暗金佛纹从四面八方汇聚而来，转眼便化作一轮足有数十丈庞大的古老佛印。
佛印中央，一尊模糊古佛盘坐其中，刚一成形，便轰然下沉！
郁崇身后的灰黑大道正被古树本身死死压住，再想彻底铺开已经慢了一步。
轰——！！！
巨大佛印正面落下！
郁崇双臂同时抬起，灰黑道光从体内疯狂涌出，硬生生托住那轮压下来的佛印。可这一次，上方是明空全力催动的帝关大道，四面八方则是整棵古树对一个外来者的排斥。
身后那片灰黑天幕被一点点向内压回，连带着郁崇体内原本已经彻底铺开的力量，都在这一刻出现了一瞬迟滞。
僵持不过片刻。
佛印骤然再沉！
轰——！！！
郁崇脚下大片木层同时炸开，整个人被那股力量正面推出，身后灰黑天幕剧烈震荡，双脚在厚重木层上拖出两道极深痕迹。
直到最后。
咚——！！！
后背重重撞上一截横亘在黑暗中的巨大古根，整根古木剧烈震动，大片木尘从高处轰然坠落。郁崇身体也在撞上的一瞬猛地一颤，胸中那股翻涌已久的气血终于再也压不住。
“噗——！”
一口鲜血喷出。郁崇低着头，右手撑在身侧古根上，胸口剧烈起伏了几下。片刻后，他才一点点重新抬起头。
远处，明空依旧站在那里。暗金佛光铺满身后，那尊庞大古佛盘坐虚空，缓缓转动。
可就在这一刻，郁崇眼前那道身影，忽然模糊了一瞬。
佛光淡去，古树远去。另一张已经刻进他记忆不知道多少年的面孔，缓缓与眼前的明空重叠到了一起。
郁崇眼神也随之变了。恍惚间，仿佛又看见了那个曾将他打到大道尽断、肉身崩毁，也让他恨了这么多年的人。
顾天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