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摸黑回到家中,周生蹑手蹑脚,不想吵醒已经熟睡的师父。
然而刚推开自己的门,就看见一道身影正坐在他的房间中,四目相对,一时有些尴尬。
“师父,您怎么还没睡?”
周生忙笑着问道。
...
夜雨如注,打在牛车篷顶上像千军万马奔腾而过。阿禾蜷在车厢角落,披着一件褪色的靛蓝粗布斗篷,手中紧握那本《私戏录?续》。纸页泛黄,边角已被无数次翻阅磨出毛刺,可每一页都温润如初,仿佛有血肉之温渗入字里行间。铜铃静静卧在她膝上,偶尔随颠簸轻颤,发出一声极细微的“叮”,像是回应天地某处传来的呼唤。
这辆牛车已走了一百零七天,穿越十二道关隘、三十七个村落、九条断桥与五片死寂荒原。车上载着的不只是道具、剧本和心契帖,还有三百六十八个尚未登台的故事??每一个都是活人用泪与痛刻下的印记。有人把丈夫临刑前写的绝笔信缝进衣领送来;有老妇人捧出埋了四十年的情书,请他们编一出“没说出口的告白”;更有孩童递上母亲被官差拖走时掉落的一只绣鞋,求人替她问一句:“娘,你还记得我吗?”
阿禾知道,这些不是戏。
是伤口开口说话。
前方山路塌陷,车轮卡在泥石之间。赶车的少年跳下地,赤脚踩进泥浆里推,嘴里哼着不成调的小曲??那是去年冬天他妹妹临死前唱的最后一段《孤雁归》,如今成了流动戏阵的行路歌。阿禾掀帘而出,雨水立刻打湿了她的发辫。她不避,只抬头望向乌云裂开的一线天光。
就在这刹那,铜铃震了。
不是轻响,而是长鸣。
一声接一声,连绵不绝,如同丧钟敲响于九幽之下。
她猛然转身,从箱底抽出一块黑布蒙面,那是“主理人”的仪式装束。与此同时,远处山梁上传来异动??数十点火光破雾而来,非寻常火炬,而是幽绿跳跃的磷火,照见那些影影绰绰的身影:缺耳的老兵、断指的绣娘、脖颈缠绳的书生……亡者剧场的幽魂再度集结,列队于风雨之中,静候开场。
阿禾深吸一口气,将铜铃高举过头。
“今夜,演《哑巴河》。”
话音落,雷声炸响。
舞台无需搭建。泥泞的坡地即为台基,倾倒的枯树作幕柱,几盏油灯悬于竹竿之上,便是全场灯火。孩子们从藏身处跑出,脸上涂着灰泥与炭粉,扮演那些被沉河的“言罪者”。第一幕启,一名十岁男孩扮作被族规判罪的幼童,因揭发族长贪墨赈灾粮款,被判“污蔑尊长”,绑石投河。他挣扎中嘶喊:“我说的是真的!你们为何不信!”可两岸村民只冷漠观望,甚至有人扔石头助其速死。
台下观众中有几位老人突然掩面痛哭。原来此地二十年前真有过类似惨案,一名村童举报恶霸强占田产,反遭溺毙,尸首三日无人收殓。当时无人敢言,今日一见此戏,旧恨如刀剜心。
当演至“河水吞声”一幕时,所有演员齐跪岸边,低声吟诵:
>“水能淹命,不能淹理;
>石能